林文鼎见九千岁似笑非笑的神情,便知这是九千岁在故意考校他。
他并没有推脱,自己确实啃了不少鉴宝的古籍,这是个实战的机会。
“得嘞,师傅。那我就献个丑,还得您替我把关!”
林文鼎上前一步,从斯蒂芬妮手里接过那个青花茶杯。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杯口,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釉面的光泽和胎体的厚薄,并未急于查看底款。
看了一圈,杯子的釉色确实温润,青花的发色也沉稳,单从这杯子来看,还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他放下茶杯,又伸手拿起了配套的青花茶壶。
这一次,林文鼎看得分外仔细。
他不仅看了壶嘴和壶把的衔接处,还用手指在壶底的圈足上反复摩挲了几下。
林文鼎神色微凝,心中有了判断。
“师傅,这套茶具,它不仅不是什么大明宣德年间的官窑极品。”林文鼎转头看向九千岁,十分笃定,“依我看,这顶多是建国以后,咱们景德镇那边的民窑仿制出来的一套高仿赝品!”
听到“赝品”这两个字,原本还在竭力推销的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我这可是祖传的老物件!”摊主急赤白脸的大声反驳。
林文鼎不理会摊主的叫嚷,指着那把茶壶,开始向九千岁洋洋洒洒的汇报自己的鉴定依据。
“师傅,您看这青花的发色。”林文鼎指着茶壶上的一朵缠枝莲。
“宣德时期的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异常,且有明显的铁锈斑,呈现吃入胎骨的晕散感。”
“但这把壶的青花发色虽然极力模仿那种沉稳,但仔细看,颜色漂浮在釉面上,根本没有那种深入胎骨的沉淀感,这是用的现代化学钴料勾兑出来的效果!”
林文鼎接着指了指壶底的圈足:“再看这底足。明代官窑的修足异常规整,胎土细腻。但这把壶的圈足,虽然刻意做旧抹了泥灰,但摸上去有机器打磨造成的规则涩滞感,全无手工修足的自然古拙与火石红。”
“最致命的破绽在这里!”林文鼎拿起茶壶的盖子,翻过来指着盖子内侧一处隐蔽的接缝。
“这仿造之人的技艺水平确实极高,画工和釉水都做得异常逼真,差一点连我都骗过了。”
“但是他在处理壶盖和壶身的子母口时,留下了现代模具注浆成型所致的微小接缝痕迹!这在纯手工拉坯的大明官窑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听完林文鼎的剖析。
九千岁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拍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小子!”九千岁夸奖道,“你这眼力,在鉴宝这行,算是真正初窥门径了!只要再多上手摸摸真东西,距离登堂入室的境界,就只差那么小半步了!”
林文鼎分析真假的同时,站在一旁的温语禾也没闲着,把林文鼎的古董鉴定术语,用德语同步翻译给了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很是惊讶。
这个充满魅力的东方男人,居然还精通古董鉴定!
林文鼎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真是个全才!
斯蒂芬妮看向林文鼎的眼眸里,又多了几分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灼热。
相比于斯蒂芬妮的惊奇,古玩摊主的脸都绿了,拉得老长。
古玩行里的一大忌讳是当众被人砸场子、指名道姓的说是赝品。
这不仅是砸他的饭碗,更是毁他的名声!
而且林文鼎刚才的讲解,引得周围路过的几个懂行的逛客,也凑过来围观,对着那套茶具指指点点。
这让摊主更加怒不可遏。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摊主指着林文鼎破口大骂,“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懂屁个古董!在这里信口雌黄,败坏我的名声!”
跳脚的摊主一并辱骂了九千岁。
“还有你这个老糊涂!你们根本不懂得欣赏好东西,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文鼎皱了皱眉头。
琉璃厂这地界,九分假一分真,卖假货漫天要价的摊主多如牛毛。
他本来也懒得跟这种市侩的小摊贩一般见识,但被这摊主恶意辱骂,是谁也得犯火气。
“嘴巴放干净点,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林文鼎不悦地怼了摊主几句。
摊主突然换了副笑脸,“小兄弟,这套茶壶真的是我家祖传的。算我嘴贱,向你赔个不是,可以把壶还给我了吧?!”
见摊主低头认错,林文鼎懒得再和他计较。
他握着茶壶的手柄,朝着摊主伸过来的双手递了过去。
林文鼎的手刚松开,摊主的双手明明已经触碰到了茶壶的边缘,却诡异的往回一缩!
“啪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摊主口中所谓的“大明宣德青花茶壶”坠落到地面上,摔成了一地的瓷片。
“哎哟喂!我的传家宝啊!我的大明官窑啊!”
伴随茶壶落地的声音,摊主夸张的发出一声惨嚎。
他扑倒在地,捧着几块碎瓷片,哭喊起来。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人他满肚子坏水,故意把我家祖传的青花茶壶给摔碎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摊主抬起头,抱住林文鼎的裤腿,凶狠的讹诈道:“这可是至少价值五百外汇券的极品官窑!你今天必须赔钱!但凡少一分,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琉璃厂!”
林文鼎低头俯瞰地上撒泼打滚的摊主。
他不屑地发出冷笑。
刚才两人交接茶壶时,他看得很清楚。
这孙子明明已经抓住了壶身,却故意手腕一翻,茶壶因此才摔落在地面上。
摊主眼看卖赝品被拆穿,坑不到钱了,转而玩碰瓷讹诈的套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