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残月门水路的追击后,行程变得愈发紧迫,以免溃败的残党重新组织再次追击。
江涵月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压力,不再刻意保持那令人安心的距离,行进速度明显加快,素白的身影在崎岖的江岸与密林间穿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林沧不得不半背半扶着早已虚脱、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母亲,拼尽全身的力气,榨干最后一丝潜能,才能勉强跟上前方那道飘忽的引领者身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双腿如同灌满了铅。
江涵月对路径的熟悉程度,已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她并未选择相对平坦、易于通行的沿江主道,而是时而折入水势湍急、暗礁密布的支流岔道,时而穿越密不透风、方向难辨的芦苇荡。她所选择的,全是人迹罕至、近乎无法通行的绝险之路,仿佛刻意要将一切可能的追踪者甩脱在自然的屏障之外。若非林沧自幼在风浪中练就的极佳水性、被老铁匠千锤百炼后脱胎换骨的身手,以及潮汐水元功带来的在极度疲惫时能刺激肉身压榨出的些许潜力,根本无力在这等险境中追随她的脚步。
如此不眠不休、艰难至极地又跋涉了大半日,直至暮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幔,再次缓缓笼罩四野。周围的地势愈发险峻奇崛,江流被束缚在陡然收窄的峡谷之间,变得异常湍急汹涌,撞击在两岸犬牙交错的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他们已然进入了一片幽深得仿佛直通地府的峡谷地带。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岩壁上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鬼影。空谷之中,唯有猿猴凄厉的啼叫与不知名怪鸟的哀鸣回荡,更添几分原始、神秘与令人心悸的压抑。浓郁的、仿佛实质般的白色水汽在此地峡谷中凝聚不散,将一切都渲染得朦胧而虚幻。
终于,在前方领路的江涵月停在了一处看似与周围别无二致、爬满了厚厚湿滑藤蔓、不断向下滴落着冰冷水珠的崖壁之前。那藤蔓纠缠如巨蟒,绿得发黑,与深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她伸出那双素白如玉、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在密密麻麻的藤蔓间某几处看似随意地或按或叩,指法灵动变幻,带着某种独特而古老的韵律,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随即,她侧耳贴近藤蔓,凝神倾听了片刻,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确认某种只有她才能感知的、来自山腹深处的微弱回应。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如同沉睡巨兽的梦呓,自藤蔓之后幽幽传来。下一刻,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厚重藤蔓帷幕之后,竟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一股混合着陈旧泥土气息和淡淡草药清香的冷风,从中悄然涌出,拂过林沧汗湿的脸颊,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进来。”江涵月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在峡谷的风啸与水吼中几乎微不可闻。她率先侧身,如同没有骨骼般,轻盈地滑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再无踪迹。
林沧望着那幽深的入口,心中略一迟疑,但想到这一路行来,江涵月虽清冷如冰、惜字如金,却始终并无加害之意,反而数次于绝境中出手相助,这份恩情与眼下走投无路的境况,由不得他再多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母亲往背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气息,紧随其后,也侧身钻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初入时极为狭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贴壁而行,岩壁湿冷粗糙,摩擦着衣衫。复行数十步,脚下道路似乎微微向下倾斜,就在林沧感觉通道即将到头之时,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缝隙之后,竟是一处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天然洞穴!洞穴空间颇为宽敞,约有寻常百姓家堂屋大小,穹顶高悬,有数道天然的裂隙,如同天窗般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混合着洞壁上一些散发着柔和莹白色光芒的奇异苔藓,虽不明亮刺眼,却足以让人看清洞内情形。洞内空气干燥而温暖,与外面峡谷的阴冷潮湿、江风的凛冽刺骨判若两个世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内外彻底隔绝。
更令人惊奇的是,洞壁一侧竟被人以巧妙的手法开凿出了两间小小的石室,门口悬挂着用某种坚韧干草编织而成的干净帘子。透过掀开的帘角,隐约可见内有平整的石床,上面铺着干燥的茅草和干净的粗布,还有简单的石桌、石凳,甚至角落里还摆放着几个手工略显粗糙却结实的木凳。洞穴另一侧,则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一眼清澈的山泉从石缝中泊泊流出,汇入一个天然形成、约莫浴桶大小的石潭之中,水质清冽见底,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粼粼微光。
这里俨然是一处设施齐全、被人精心维护、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隐秘据点!绝非天然形成这般简单!
“暂时安全了。”江涵月熟练地走到石桌旁,用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昏黄而温暖的光线跳跃着扩散开来,照亮了她窈窕挺秀的身影和那依旧遮掩着容貌的黑纱,也驱散了这方天地最后的一丝阴暗与寒意。“这里有干净的泉水和一些耐存放的干粮、肉脯,你们可以在此安心休息,无人会寻到此地打扰。”她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洞穴内回荡,少了几分外面的清冷,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仿佛回到家的淡淡松弛。
林母早已是强弩之末,精神与肉体皆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见到这温暖干燥、宛如传说中世外桃源的栖身之所,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林沧连忙将她小心地扶到里间石床上躺下,又取来石室中备好的干净瓦罐,从泉眼中接了清冽的泉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