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中,难辨日夜,唯有石桌上那盏孤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洞穴深处暗河永不休止的潺潺水响,如同亘古不变的沙漏,标记着时光的悄然流逝。林沧几乎未曾合眼,守候在熟睡的母亲榻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江涵月昨夜揭示的、关于“幽冥蛊魄”的骇人真相。那股潜藏在他丹田深处、冰冷而暴虐、时刻觊觎着他心神的力量,不再仅仅是带来痛苦的异物,更像是一条沉睡在他体内、随时可能苏醒噬主的毒龙,让他每一刻呼吸都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薄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为母亲整理额前散乱的几缕霜发,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就在这细微的动作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破旧的肩头处,不知何时粘附上了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蛛网,上面还沾染着些许穿越荆棘时留下的尘埃。他近乎本能地用手指将其捻起,随手弹开。就在那蛛网与尘埃脱离指尖的瞬间,他体内那丝灰蒙蒙的真气竟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地躁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杂质”或“能量”,传递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吞噬欲望,但旋即便平息下去,显然是嫌弃那点能量太过稀薄驳杂,连吞噬的兴趣都提不起来。这转瞬即逝的细微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并未引起林沧此刻沉重心事的重视,只当是力量自然流转中不可避免的微小波动。
当洞顶岩隙中透下的少许天光昭示着“清晨”来临时,江涵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室门口,如同融入光线的幽影。她已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玄色劲装,依旧黑纱覆面,但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比昨日更加内敛深沉,仿佛经过一夜的静坐调息,已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寒锋,锋芒尽藏,却更显危险。
“随我来。”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简短地吐出三个字,便转身向着洞穴深处、那暗河流淌而来的方向走去。
林沧轻轻为母亲掖好充当被盖的、江涵月不知从何处取出的干净旧衣,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与内心的波澜,快步跟上。暗河在此处洞穴的尽头形成一个不大却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清澈得令人心寒,可以直视水底光滑的卵石,却散发出一种足以冻僵骨髓的凛冽寒意,冰冷的水汽氤氲升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如尘的白色冰晶,缓缓飘落。潭边,有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而光滑如镜的扁平玄武岩,石面隐隐有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缭绕不散,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床。
“坐。”江涵月指了指那块寒气逼人的巨石,语气不容置疑。
林沧依言上前,盘膝坐在了那冰冷的石面之上。顿时,一股极其凛冽纯粹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裤料,直刺肌肤,深入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激灵灵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几乎要跳起来。他不得不立刻运转体内那幽蓝的真气,流转周身,才能勉强抵抗这股仿佛要冻结血液的酷寒。
“凝心诀,非是增长内力、壮大蛊魄之法,而是锤炼精神、淬炼意志、固守本心不移之术。”江涵月站在他对面,隔着氤氲的寒雾,声音清冷得如同潭水撞击冰面,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力量,“幽冥蛊魄侵蚀宿主,首要攻击的,便是心神意志。心神一旦失守,灵台蒙尘,则力量反噬,万劫不复。此法之要义,在于让你于体内万千纷扰杂念、外魔内邪侵袭之中,始终能守住灵台一点不灭的清明,如同在惊涛骇浪、灭顶之灾中,钉下一根坚定不移的锚桩,任它风狂浪急,我自岿然不动。”
她开始传授凝心诀的具体口诀,声音不高,却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古老的韵律,仿佛带着某种直指大道的真理,清晰地烙印在林沧的心底。口诀本身并不算十分繁复冗长,但其中蕴含的观想之法、呼吸配合、以及那种将散乱心神收束、凝聚、提纯,最终铸成不坏心防的意境,却深远精微,远超林沧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法门。
林沧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努力记忆、理解着每一个字句背后深藏的奥义。他有修炼《潮汐水元功》对气息绵长流动的感悟,有家传图谱对发力精准的控制,甚至还有那《幽冥入玄》册子上一些关于意念引导的诡异法门作为底子,对自身气息和意念的操控已非毫无根基的普通人,理解起这凝心诀的初步关窍并不算太过艰难。然而,其中所要求的极致专注、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以及直面内心恐惧与力量反噬的勇气,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沉重。
“现在,摒弃杂念,尝试依照口诀法门,缓缓运转。将你全部的心神意念,沉入丹田气海,观想心灯一盏,灯焰如豆,却光芒坚定,温暖而稳定。”江涵月的指令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任凭外界寒热侵袭、体内异力如何躁动冲击,幻象纷呈,你需谨守本心,我自岿然不动,观想那心灯灯焰,不摇不曳,不增不减。”
林沧依言闭上双眼,全力而行。他调整呼吸,使之尽可能符合口诀要求的绵长、深缓、均匀,试图将全部躁动不安的意念强行收束,沉入那片蛰伏着幽蓝气旋的丹田深处,全力观想那一点如豆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坚定的心灯。
然而,就在他的心神意念刚刚尝试着集中、深入地触及那片力量源头的刹那——那幽冥蛊魄便如同被彻底惊扰、侵犯了领地的洪荒恶兽,猛地爆发出剧烈的躁动与反抗!冰冷刺骨的吞噬意念、各种被放大扭曲的暴虐混乱幻象——万蛊噬身时那钻心刮骨的剧痛与恐惧、江家湾化为汪洋时无辜村民临死前的哀嚎与愤怒、手刃敌人时那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快感与麻木……无数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心防,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试图将他的理智彻底拖入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