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顷刻间全面爆发。
叶无尘一声令下,潮水般的魔物嘶吼着扑向玄清剑宗山门。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合欢宗弟子,眼神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般挥舞着兵刃冲在最前方,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犹豫。
墨尘子负手而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漠的冷笑,仿佛眼前这场厮杀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码。
“列阵!”墨渊真人厉声喝道,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将最先扑来的几只魔物斩成两段。
玄清剑宗弟子迅速结成剑阵,剑光交错,灵气激荡,一时间倒也挡住了魔物的第一波冲锋。可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一只涌出十只,杀十只涌出百只,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沈渡与叶无尘已经战到了一处。
雷光与魔气在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沈渡的雷系灵力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叶无尘的魔气在雷光面前如同冰雪遇火,不断被灼烧消融。
可叶无尘的修为终究高出沈渡一截。金丹后期的魔气浑厚得令人心悸,即便被雷光克制,他依旧能凭借雄厚的灵力储备与沈渡周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就这点本事?”叶无尘冷笑一声,一掌拍出,浓稠的魔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压向沈渡,“你的雷法也不过如此!”
沈渡咬牙,长剑横于身前,周身的雷灵之力全力爆发。紫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雷刃,迎着那只黑色手掌狠狠劈去。
“轰——”
巨响震天,雷光与魔气同时炸开,气浪席卷四方。沈渡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叶无尘也在爆炸中后退了几步,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沈渡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有点意思。”叶无尘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扛住几下!”
他身形一闪,再次扑向沈渡,周身的魔气比方才更加浓郁,出手也更加狠辣。
一侧,云锦带领天璇宗的弟子在侧翼阻击魔物。她的术法灵动而精准,风刃切割着魔物的身躯,灵光屏障护住受伤的同伴,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可魔物实在太多了。
“师姐!左边!”一名天璇宗弟子惊呼。
云锦来不及转头,手腕一翻,一道风刃脱手而出,将扑向她的魔物斩成两半。可与此同时,另一只魔物从右侧扑来,利爪直取她的后心。
“铛——”
一柄长剑横空而至,将那只魔物钉在地上。沈惊鸿的身影落在云锦身侧,拔剑回身,剑光横扫,将周围数只魔物尽数斩杀。
“小心些!”沈惊鸿沉声道,眼中满是凝重,“这些魔物杀不完,我们得想办法退到封印核心那边去!”
云锦点头,目光扫过战场,心中却越来越沉。
玄清剑宗的弟子已经伤亡惨重。广场上躺满了尸体,有的是被魔物撕碎的,有的是被魔气侵蚀后发疯自尽的,还有的是为了保护同伴而力竭倒下的。鲜血染红了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魔气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啊——!”
一声惨叫从侧面传来。云锦猛地转头,正好看到一名天璇宗的弟子被一只高阶魔物扑倒在地。那魔物的利爪深深嵌入他的胸膛,黑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那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灰黑,双眼圆睁,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云锦认出了他——那是和她同一批进入天璇宗的弟子,叫陈松,入门不过二十年,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极为踏实。前几天在石台上,他还笑着说云锦做的饭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如今,他躺在血泊中,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师妹……我……”他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完,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云锦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巨大的悲愤从胸腔中涌起,直冲头顶。她的双眼泛红,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淡金色的灵光如同火焰般在体表燃烧。
“滚开!”
她猛地抬手,一道巨大的风刃呼啸而出,将那魔物连同周围数只魔物一起斩成碎片。风刃去势不减,直直劈入魔物群中,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师姐!”沈渡在远处看到云锦的异样,心中一紧,想要冲过来,却被叶无尘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叶无尘冷笑,魔气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将沈渡层层缠住。
云锦没有理会沈渡的呼唤,她冲到陈松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没有了。
她缓缓站起身,手指微微发抖。周围的魔物还在不断涌来,嘶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献给死亡的挽歌。
“师姐!小心身后!”一名天璇宗弟子惊呼。
云锦没有回头,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屏障在身后成形,将扑来的魔物挡在外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重新加入战局。
她不能倒下。
她倒下了,这些弟子怎么办?沈渡怎么办?
她必须撑住。
战局在继续恶化。
玄清剑宗的剑阵在魔物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已经有数处阵脚被冲破,魔物涌入阵中,与弟子们展开贴身肉搏。近身战中,剑修的优势被大大削弱,而魔物的利爪和魔气却越发凶残。
又一名天璇宗弟子倒下了。
这次是赵铭,一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最喜欢跟在沈渡身后喊“师兄师兄”。他的腹部被魔物撕开了一道口子,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拼命挥舞着长剑,试图为身后的同门争取时间。
“赵铭!”沈惊鸿冲过去,一剑斩杀了那只魔物,将赵铭扶起来。
赵铭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大师兄……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别说话!”沈惊鸿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丹药,可赵铭腹部的伤口已经被魔气侵蚀得发黑,普通的疗伤丹药根本没用。
“大师兄……别费力气了……”赵铭的声音越来越弱,“帮我……帮我跟沈师弟说……他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沈惊鸿跪在地上,抱着赵铭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都在发抖。
“畜生——”沈惊鸿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长剑裹着凌厉的剑光,疯了一般冲入魔物群中,剑光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倒下。
可他一个人再强,也改变不了整个战局的颓势。
紫霄宗的弟子也损失惨重。萧珩的右臂被魔物咬伤,黑气顺着伤口蔓延,他不得不退到后方,让洛宁帮他驱除魔气。洛宁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灵力消耗过度,额头上满是冷汗。
青云宗的李晟被一只高阶魔物击中胸口,肋骨断了三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撕心裂肺。但他依旧咬着牙站在前线,一步都没有后退。
碧落宗的弟子伤亡最大——他们本就人数最少,又没有天璇宗和紫霄宗那样的顶尖战力,已经有七八名弟子倒在了血泊中,其中三人当场断气,剩下的四人也伤得不轻,战斗力大打折扣。
“撤!往封印核心那边撤!”墨渊真人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恋战!退回山洞,依托阵法防守!”
众人且战且退,向封印核心所在的山洞方向撤退。
可魔物追得太紧了。
一名碧落宗的女弟子跑得慢了些,被一只魔物从背后扑倒。她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息便被淹没在魔物的嘶吼中,鲜血溅了一地。
“师妹!”她的一名同门转身想去救她,却被另一只魔物拦腰咬住。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人在撤退的路上倒下。
云锦亲眼看着一名天璇宗的弟子被魔物拖入魔物群中,她想救,可她自己也被三只魔物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要折磨人。
终于,众人退入了封印核心所在的山洞。
墨渊真人带领几位长老在洞口布下防御阵法,暂时挡住了魔物的追击。可阵法在魔物的冲击下不断震颤,符文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山洞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喃喃地念着死去同门的名字,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一言不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的腐朽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锦靠在石壁上,目光扫过山洞内的众人。
天璇宗的弟子少了一半。
出发时有二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个。沈渡靠在角落里闭着眼睛调息,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上的衣袍被魔气侵蚀得破破烂烂。沈惊鸿坐在赵铭的尸体旁边,一言不发,眼眶通红。其他弟子也都带着伤,有的轻有的重,但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
紫霄宗、青云宗、碧落宗的伤亡也同样惨重。
萧珩的右臂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依旧苍白。洛宁靠在萧珩肩上,双眼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李晟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皱眉。单铭绯蹲在碧落宗弟子中间,低声安慰着受伤的同门,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林婉然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满是泪痕。她方才亲眼看到一名青云宗的师弟被魔物撕碎,那师弟平日里最喜欢跟在她身后叫“师姐”,如今再也叫不了了。
“多少人死了?”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敢去数。
沉默了许久,苏玄舟站起身,走到洞口查看阵法的状况。片刻后他转身回来,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阵法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魔物就会冲进来。”
“两个时辰……”萧珩苦笑一声,“够做什么?够写遗书吗?”
“别说丧气话!”沈惊鸿猛地抬头,厉声道,“还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许放弃!”
“沈兄,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样子。”萧珩指了指山洞内的众人,“伤的伤,残的残,灵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外面有成千上万的魔物,还有叶无尘那个混蛋和墨尘子那个叛徒守着。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沈惊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还有什么办法?
他们被困在这个千年前,退无可退,援军无望,外面的魔物随时都会冲进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山洞内,死寂如坟墓。
云锦靠在石壁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嶙峋的岩壁。陈松的遗言、赵铭的笑脸、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一张张面孔在她脑海中轮番闪过,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她想起陈松说“师姐做的饭真好吃”时那憨厚的笑容。
她想起赵铭跟在沈渡身后喊“师兄师兄”时那雀跃的身影。
她想起那个她甚至来不及记住名字的天璇宗弟子,被魔物拖入魔物群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们都死了。
死在她的眼前。
而她……没能救下他们。
云锦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师姐……”沈渡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声音沙哑,“你的手……”
云锦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手指。
“我不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比这更疼的,是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和她一样,也眼睁睁看着同门倒下,却无能为力。
“师姐,那个幕后之人……”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云锦能听见,“他引我们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亲眼看着玄清剑宗覆灭?看着我们的人一个个死去?”
云锦没有回答。
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他费尽周折将他们引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云锦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