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不少官员眉头都是一跳。
来了!
昭华公主刚刚回来就闹出那般动静,听说还拒绝了一大批后宫主子送过去的人,如此不懂礼数,怎会不被针对。
大殿上的气氛越加凝重,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王钦就像没有觉察到身边同僚的异常,声音愈发激昂,“更有甚者传言,昭华公主殿下每日修行所用之朱砂符纸,皆是千年以上的灵物,价值万金!”
他向前一步,匍匐在地,悲怆道:“大夏国库虽丰,但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昭华公主这等用度是否过于奢靡?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更恐寒了天下百姓之心啊,陛下!”
话音刚落,队列中立刻有几人应声出列。
“王大人所言极是!公主殿下久居方外,不谙世事,恐是被奸佞小人蒙蔽,还请陛下明察!”
“是啊陛下,勤俭乃持国之本,不可不察啊!”
看着一唱一和的几人,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彻底阴沉。
他手指落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言官的心上。
承明宫用度是他亲自下旨赏赐的。
这些家伙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拾掇,质疑夏清鸢奢靡,本质就是在质疑他这个皇帝昏聩!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呵斥,但刚刚一动嘴,就看到文官队列中有道身影晃了晃。
只见林正松缓缓抬起头,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陛下,臣有本奏。”
他面容刚毅,眼神清正,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言官投来的警告目光。
“说。”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林正松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双手奉上,“陛下,此乃内务府支取,用于承明宫修缮及用度的全部账目明细。”
“臣身为户部尚书,已逐一核对。”
“承明宫修缮,所用皆为库存旧料,由工部匠人修补,并未额外支取银两。”
“宫内一应份例皆是陛下恩赏,从陛下的私库中所出,并未动用国库分毫。”
“至于所谓价值万金的朱砂符纸,账目上更是闻所未闻,纯属无稽之谈。”
林正松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那些言官的心口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昭华公主为国积运十三载,归来又为陛下献上延寿仙符,此乃不世之功!”
“陛下感念其功,按长公主规制赏赐,乃皇家体面,天经地义!”
“若连公主殿下的正常用度都要在此朝堂之上斤斤计较,岂非是让我大夏被天下人耻笑小气吝啬,刻薄寡恩!”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随着林正松话音落下,之前一直沉默的王太傅,以及礼部侍郎钱大人等几位朝中重臣纷纷出言附和。
一时间,朝堂之上的风向瞬间逆转。
那几个挑头的言官脸色青紫,站在殿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看着林正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点了点头,声音缓和道,“林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言官,“无稽之谈,以后莫要再拿到朝堂上来说了。”
“退朝。”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
……
长公主殿内。
“啪!”
又一只精美的瓷瓶在夏扶摇手中化为齑粉。
“林正松!”她气得咬牙切齿。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林尚书!”
旁边的心腹张嬷嬷跪在地上,一边收拾着碎片,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殿下息怒,为这等不识抬举的老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不值得?”夏扶摇猛地转过身,一脚将张嬷嬷踹倒在地。
“本宫苦心经营十三年,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那个夏清鸢回来才几天?几天!”
“先是王守仁那个老顽固,现在又是林正松这个假清高!”
“他们一个个都当本宫是死的吗?都急着去捧那个野道姑的臭脚!”
先前她本想一石二鸟,既除了王太傅这个不听话的,又把脏水泼给夏清鸢。
谁曾想,竟被对方不知用什么法子给破了局,还让父皇对母后生了嫌隙。
这些日子母后在父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那个夏清鸢却得了父皇重赏,风光无限!
如今连林正松这个一直保持中立的墙头草,都敢公然为她说话!
这在她看来就是背叛!
是决不可饶恕的背叛!
夏扶摇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不行。
再这样下去,整个朝堂岂不是都沦为了那个野道姑的一言堂!
必须想办法给这些家伙一个狠的!
让他们知道,但凡是为夏清鸢说话,那就准没好事!
她目光渐渐冰冷,对着跪在地上的张嬷嬷冷冷开口,“林正松不是掌管户部,爱惜国库吗?”
“那本宫就让他死在这国库上。”
“去告诉那些人,本宫有一笔更大的买卖要跟他们谈。”
是夜。
京城南区。
一名太监再次出现在了奇珍斋后堂。
“我们主子说了,只要能让户部尚书林正松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事成之后,黄金两万两。”
黑暗中响起一道玩味的声响,“哦?你们主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太监压低了声音,将夏扶摇的计划和盘托出。
“后天会有一批极为珍贵的西域贡品入京,其中有一尊琉璃佛心价值连城。”
“这批贡品会由户部接收,暂存国库。”
“我们主子的意思是请贵阁出手,将那琉璃佛心盗走。”
“但是不能有任何痕迹。”
“要让它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国库里。”
黑暗中响起一道不屑的轻笑声,“国库?只光是盗走,恐怕还不足以让一位尚书大人万劫不复吧?”
太监阴阴一笑,“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只要东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我们主子自有安排。”
“好。”黑暗中的人应了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让她备好金子,等着看好戏便是。”
第二日。
林正松以探望王守仁病情为由,来到了太傅府。
两人屏退了所有下人,相对而坐,“太傅今日气色比之昨日在朝堂上时更好了三分,看来是真有奇遇。”
王守仁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开口:“林大人昨日在太和殿上的表现,真是令老夫佩服。“
林正松正色道:“太傅谬赞,下官只是就事论事,王钦等人捕风捉影,攻讦公主,于国于理皆站不住脚,下官也曾听闻,昭华公主这十三年来在民间斩妖除魔,救助百姓,乃有大功德之人,如此构陷,非君子所为!”
王守仁目光深深,“公理二字说来容易,但在这朝堂之上,敢说出口的又有几人?”
他长叹一声,“林大人,这朝堂的风,要变了。”
“那位殿下非池中之物,我等为臣者,当知何为真正的国之栋梁,何又为窃国之贼!”
林正松心头一震,昨日早朝王守仁的表现就让他起疑,今日这番话几乎已经能证实了!
这位三朝元老,帝师之尊,在经历了一场离奇的大病之后,真的彻底倒向了,那位刚刚回宫的昭华公主!
林正松心中了然,拱手道:“太傅所言极是,下官受教。”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沉默片刻后,王守仁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只是林大人,你昨日在朝堂上如此不给那些言官余地,根本就是在打皇后和扶摇公主的脸,那对母女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你后续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林正松闻言坦然一笑,“多谢太傅提醒,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林正松一生行事无愧于天地,他们又能奈我何?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王守仁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颤抖道:“大人不可大意,不然老夫便是前车之鉴!”
林正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瞳孔猛地一缩!
前车之鉴?
难道王守仁之前中邪都是因为……
这,那些人真的那么大胆,竟敢对一个当朝太傅下如此狠手!
那这样说来,自己一个户部尚书又能算得了什么?
林正松沉默了许久,才对着王守仁深深地作了一揖,“下官定会小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