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御花园内。
金菊千姿,争芳吐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菊香。
因着太后凤体康健,兴致颇高,特意下旨举办了这场赏菊宴。
各宫但凡有品阶的嫔妃无一缺席,场面比往年更显盛大。
夏清鸢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
她平静地向上首的太后和几位高位妃嫔行了礼,随后便在宫人引领下,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席位上。
不远处,靖嫔正紧紧抱着五皇子夏景明。
许是昨夜服下了那道符水的缘故,夏景明果然一夜安睡,今日精神也好了许多,虽仍有些怯生生的,却不再对着空气哭闹。
靖嫔几次朝夏清鸢投来感激的目光,夏清鸢都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宴会过半,夏扶摇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站了起来。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额上的伤疤用厚厚的脂粉精心遮盖,全然看不出痕迹。
“皇祖母,母后近日身子不适,不能前来,扶摇便代母后,敬皇祖母一杯,愿您福寿安康。”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饮了一口酒。
放下酒杯后,夏扶摇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了靖嫔母子身上,脸上立刻露出万分关切的神色,“五弟今日气色瞧着倒是不错,前些日子听闻五弟夜里总是啼哭不休,可把本宫担心坏了。”
来了。
夏清鸢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帘半垂,静观其变。
夏扶摇此话一出,立刻有与她交好的贤妃接话道:“可不是嘛,本宫也听说了,靖嫔妹妹,你可得仔细些,皇子龙体金贵,马虎不得,若太医不行,也该早日上报陛下和娘娘,另请高明才是。”
靖嫔抱着儿子,想起了昨夜夏清鸢的嘱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劳扶摇公主和贤妃娘娘挂心了,景明只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夜里有些闹觉,如今已无大碍。”
她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看着夏扶摇,似笑非笑地问道:“倒是扶摇公主,日理万机,竟对我儿这点小病也如此上心,倒是让本宫受宠若惊了。”
一句话,噎得夏扶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一向懦弱的靖嫔今日竟敢当众顶撞她。
夏扶摇眼底闪过一丝荫翳,叹了口气,柔声道:“靖嫔妹妹说笑了,五弟是我弟弟,我自然关心,只是本宫听说,妹妹为了五弟的病,似乎求了些宫外的偏方?我昨日还听宫人议论,说是什么仙人开窍散,名字倒是好听,可毕竟是来路不明的东西,妹妹可要当心,是药三分毒,莫要被人骗了才好。”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嫔妃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看向靖嫔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就在靖嫔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扶摇妹妹说得对,是药三分毒,确实该当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清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靖嫔母子,“本宫自幼在道观长大,于医理也略通一二,若靖嫔娘娘不介意,不如让本宫为五皇子瞧瞧?”
夏扶摇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便要开口阻止。
然而,上首的太后却先一步开了口,她对夏清鸢的本事将信将疑,今日这场景,倒正好是个试探的机会,“也好,那你便去看看吧。”
“谢皇祖母。”
夏清鸢走到靖嫔身前,五岁的夏景明看着这个仙子般的皇姐,非但不怕,反而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夏清鸢伸出两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夏景明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对着上首的太后,语气平淡地说道:“回皇祖母,五皇子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但并非受惊所致。”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紧张的夏扶摇。
“倒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能令人心神亢奋的药物所致。”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居然不是撞邪?”
“昭华殿下的意思是被人下药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那可是五皇子!”
夏扶摇脸色瞬白,然而,不等她想出应对之策,她提前安排好的证人便匆匆赶到了。
只听一名太监高声通报:“太医院院判吴文海求见!”
吴文海一进场,便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太后娘娘明察!非是下官等诊断不力,实乃靖嫔娘娘不许我等近身,更是偷偷给五皇子用药,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高高举起,“这便是下官昨日,冒死从景阳宫煎药的药渣中寻到的证物!”
御花园内,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吴文海高举的那个药包上。
吴文海声泪俱下地控诉着靖嫔如何讳疾忌医,如何阻挠太医诊治,听起来字字血泪,句句属实。
夏扶摇立刻上前扮演起和事佬。
她先是扶住几欲昏倒的靖嫔,柔声安慰道:“靖嫔妹妹别怕,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随即又转向太后,一脸忧心忡忡地跪下:“皇祖母,靖嫔妹妹爱子心切,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才信了小人的谗言,求您看在五弟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靖嫔浑身颤抖,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然而越是焦急她就越是说不出来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此时,夏清鸢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吴院判,”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神平静无波,“你说靖嫔娘娘用药,证据便是这包药渣?”
“千真万确!”
吴文海斩钉截铁地回答,“此药名为仙人开窍散,乃是民间虎狼之药,药性霸道,短期服用可令小儿精神亢奋,看似聪慧,实则是在透支精元,久服必伤心神,导致疯癫!”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太后都信了几分,看向靖嫔的眼神愈发严厉。
“是吗?”
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微讽,“那便让本宫瞧瞧。”
她示意宫女将那药包呈上来。
夏清鸢接过药包,将它放在鼻尖之下,轻轻一嗅。
随即,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不知何时驾临御花园,正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的皇帝,朗声道:“父皇,您来得正好。”
皇帝面沉如水地走过来,所有嫔妃立刻起身行礼。
夏清鸢将药包递到皇帝面前,冷笑道:“父皇,这位吴院判说,此物乃是仙人开窍散。”
“可儿臣却闻到,这里面分明是见鬼青的味道。”
“见鬼青?”皇帝眉头一皱。
“没错,”
夏清鸢解释道,“此药无毒,药性也并不霸道,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强行打开人的天眼,放大五感,让体质纯净,神魂未定的孩童,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阴邪之物。”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吴文海,“这才是五弟夜夜惊叫,说房中有鬼的真正根源。”
“吴院判,你身为太医院院判,竟连两种药性截然不同,气味天差地别的药物都分不清楚。”夏清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本宫倒是想问问你。”
她目光缓缓扫过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的夏扶摇,最终,重新定格在冷汗直流的吴文海身上,“你是真的学艺不精,还是有人指使你,在此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轰!”
吴文海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皇帝那冰冷如刀的视线,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
皇帝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对着身后的内侍总管沉声道:“把所有人都带去景阳宫,朕要亲眼看看,这宫里到底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龙威如狱,无人敢不遵从。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立刻移驾到了五皇子夏景明所居住的景阳宫。
景阳宫内,陈设简单,因着主人撞邪,宫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更添了几分阴冷之气。
一入殿内,夏景明便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抓着靖嫔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惊恐,指着殿内的房梁角落,颤声道:“母妃,有,有黑影,好多黑影。”
此言一出,在场的嫔妃们无不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夏扶摇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但随即又强作镇定,心中暗喜,这正好印证了夏景明是真的撞邪了!
吴文海更是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叩首道:“陛下您看!五皇子殿下这,这分明就是邪祟入体的症状啊!”
夏清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不再与这些蠢货废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步走到夏景明身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八卦佩。
“景明,别怕。”
夏清鸢声音温和,亲手将那枚紫金八卦佩,挂在了五皇子的脖子上。
奇迹瞬间发生!
原本哭闹不止的夏景明,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安静了下来。
他那双惊恐不安的眼睛,一点点出现了孩童应有的清澈。
他茫然地看了看夏清鸢,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姐,那些可怕的黑影子都不见了。”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吴文海和夏扶摇的脸上!
所谓的邪祟入体,竟被一块玉佩瞬间治愈?
这世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夏清鸢说的是真的!
夏扶摇脸色煞白如纸,她知道大势已去,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