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目光落在文书上。
“青阳县城巡捕司”几个字格外醒目。
青阳县城......
周婉背负的恩怨,城隍爷的河母之事,自身的寿命之忧,都与此地有关。
如今,终于是时候启程了。
“你此次功劳甚大,按理说,去县城任职本是顺理成章。”
江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
“不过,沈文渊经营多年,与县城里的某些人物关系匪浅。”
“你此去,明面上看似风光,实则暗地里......或许会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万事,务必小心。”
陈渊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职文书,抬头看向江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总捕头,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的本事吗?”
“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避他锋芒?”
江龙一愣,随即便想起眼前年轻人创造过的那些奇迹,心中担忧顿时消散。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是老子杞人忧天了!年轻人就该有这般气魄!”
笑过之后,他神色又认真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鸽蛋大小、泛着淡淡白晕的圆润妖丹——正是那老白猿“坐山客”的妖丹。
“这老猿妖丹,虽被沈文渊抽取多年,精华损耗不少,但毕竟曾是接近九重天的大妖,对你应该也有一些助益。”
“你收着,算是我......和黑水镇,给你的践行礼。”
陈渊没有推辞,接过木盒,
“多谢总捕头!”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桌边,取过纸笔,写下一段心诀。
“这是?”江龙疑惑。
“五虎断门刀第六式——‘白虎杀临术’的心诀。”
陈渊将纸递给江龙,
“此招虽说要以山君意为引,五虎归一,极难领悟。但既然是我从江家刀法中悟出,理当归还江家。”
江龙接过那张纸的手都在颤抖。
他盯着纸上的字句,眼眶渐渐红了。
五虎断门刀的第六式......
这是江家历代先祖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他抬起头,看着面带微笑的陈渊,重重抱拳,声音哽咽,
“陈兄弟,江某,代江家列祖列宗......谢过了!”
陈渊摇了摇头,认真道,
“若无你当初之因,便无我此时之果。”
随后,他收敛笑容,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江龙,深深一躬,
“陈渊,定不负总捕头栽培,不负黑水镇养育之恩!”
这一礼,郑重如山。
江龙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重重颔首,
“好!去吧,好好干,别给咱们黑水镇,别给咱巡捕房丢人!”
“让青阳县那帮人也瞧瞧,咱们这‘小地方’,也能飞出真龙!”
“是!谨听江总捕头教诲!”
陈渊拱手点头。
他拿着任职文书,便转身走出了总房大堂。
走出大堂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王猛、石勇、李鹰等一众总房巡捕都等在外面,见陈渊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王猛原本还想如往常一样拍陈渊的肩膀,可当他目光落在陈渊手中那份任职文书上,动作顿时僵住了。
县城巡捕司的巡捕,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和黑水镇这种地方的巡捕,地位天差地别。
从乡镇爬到县城,黑水镇几十年来也只有两个人做到过。
一个是江龙,但他因为某些原因留了下来,另一个,就是眼前的陈渊。
气氛一时有些拘谨。
陈渊看了看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忽然笑了,
“怎么,我这一升官,哥几个就不认我了?”
王猛一愣,随即咧嘴大笑,
“那怎么会呢!你就算当了官也还是我们那个陈兄弟!”
石勇李鹰等人也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
“陈兄弟......啊不,陈大人,去了县城可别忘了咱们!”
“以后发达了,回来看看!”
“县城高手多,妖鬼也更凶,陈大人千万保重!”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随后抱拳环视一周,
“诸位兄弟,保重。他日若有闲暇之空,来青阳县城,我请喝酒!”
“一定!”
“陈大人也保重!”
陈渊点点头,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王猛粗犷、带着哽咽的吼声,
“所有人都有——!”
陈渊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以王猛为首,所有巡捕齐齐站直,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吼道,
“祝陈大人,前途似锦!!”
“武运昌隆——!!!”
声音在黄昏的院子里回荡,惊起檐下几只归巢的鸟。
陈渊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郑重回礼,转身离去时,眼眶有些发热。
.......
回到南市巡捕房,陈渊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
心中涌起不舍。
就在这时,老赵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了。
“真是邪了门了!”
“我想着你这最后一顿,怎么也得去醉仙楼炒几个好菜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老板那厮,居然要把醉仙楼转手卖了!说是要离开镇子,今天死活不开张!”
陈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干脆直接挽起袖子,
“没事,赵叔,今晚我来下厨。”
老赵瞪大了眼,
“你来?”
“怎么,不信我的手艺?”
陈渊笑着,已经开始熟练地洗菜、生火。
老赵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这个即将赴任县城、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为自己做一顿送行饭。
他眼眶一热,连忙别过脸去,抹去眼泪。
毕竟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在孩子面前哭哭啼啼的,也太不成样子了。
很快,几个菜上了桌,还有一坛老酒。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端起酒碗。
“赵叔,我敬您。”
陈渊认真道。
明明仅是简单一句,老赵眼眶又忍不住红了,重重碰碗,
“好小子......好小子.......”
两人边喝边聊,从天南扯到海北。
从刚开始两人面对狼妖的惊险,又说到后来陈渊踏平黑虎帮、连斩大妖的威风。
老赵喝得满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小陈子,我在县城......其实有个老熟人。虽然多年没联系了,但你要是真遇上什么难处,或许可以去找她。”
陈渊挑眉,
“谁?”
老赵踌躇半天才吐出那个名字,
“她叫柳红。”
随后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复杂,
“唉,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她也未必肯帮,但提我的名字,总归能搭上句话。”
陈渊哑然失笑,
“赵叔,这算哪门子关系?”
老赵也笑了,
“就当是个念想吧。人在外,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这倒也是。”
陈渊点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喝酒,直到深夜。
老赵喝得有点多,有些迷迷糊糊,反复叮嘱着“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常写信”。
陈渊笑着一一应下。
随后,他把醉醺醺的老赵扶到床上躺下,老人此时嘴里还嘟嚷着,
“臭小子......一定要好好的啊......”
夜深人静时。
陈渊听见,旁边的床上传来那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躺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黑水镇南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老赵、江龙以及总房一众巡捕站在最前,后方还有一大群面露不舍的镇民们,其中便有王老大夫和西市那对母子。
陈渊牵着马,走到众人面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劲装,腰佩沉渊,身姿挺拔。
晨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眉眼清俊,眼神却沉稳如渊。
江龙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交代的,昨天都交代了。就一句话——好好干,别给黑水镇丢人!”
陈渊重重点头,
“定不负所托。”
王猛红着眼眶,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哽出一句,
“常回来看看!”
石勇、李鹰等人也纷纷抱拳。
陈渊一一回礼,最后走到老赵面前。
老赵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照顾好自己。”
陈渊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他。
“赵叔,保重。”
老赵浑身一颤,老泪终于夺眶而出,用力拍着陈渊的后背,
“好......好......”
陈渊松开手,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近两个月、却仿佛经历了半生的镇子。
抱拳道,
“诸位,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蹄声声,渐行渐远。
此去青阳,天高海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