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联真相

    五年级的小桥同学:

    展信添佳。

    如果不是因为我露怯,这封信,应该是写给二年级的小桥同学的。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说要给我写信,是你刚念完小学二年级。

    你塞给我一个字条,你用娟秀的字迹,告诉我你已经学会了3000个汉字,找我要通信地址。

    那年岁,我已经小学毕业,蹉蹉跎跎的,能写明白1000个字,就算多。

    我不知道要怎么用错漏百出的1000个汉字,给有型有款的3000个字回信,就数落你连“哥哥”的发音都还没有叫对,要写信也等到五年级之后。

    我一开口,就把写信的事情,往后推了三年。

    这三年,我不是留给你成长,是留给我自己的。

    我想着,三年的时间,足够你忘记写信这件事,也足够我练好一手字。

    我应当是认定过你会忘的,因为你都没有再来过岙溪,但我还是把字练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一共给我做过两次自我介绍。

    第一次见面,你说“我是建桥桥,你也可以叫我小桥,桥梁的桥,因为我爸爸是建桥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过了一年,你说,“我的名字里面有两个桥,第一个是桥梁的桥,因为我爸爸是建桥的,第二个还是桥梁的桥,因为我妈妈希望我能上建桥大学。”

    我没有写错字,我真的以为你要上的是一个叫“建桥”的大学。

    我后来还为这个学校努力过。

    我想着,上海女娃娃的妈妈想让她去的学校,肯定能让我成为像你爸爸那样的人。

    我知道这个逻辑很奇怪,可能连逻辑都算不上。

    我那时候已经十一岁了,但我的世界就只有这么大。

    上海有一所叫“建桥”的学校,还是见多识广的大哥说与我听的。

    你见过我最不学无术的年岁,可能想象不出努力学习的我。

    我努力练字的初中三年,老师们都说,我再这么下去,一定能考上重点高中,进而考上大学。

    这很好,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建桥”,经过我初中三年的不懈努力,就这么触手可及了。

    回到你让你爸爸带信给我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专门去了一趟县城网吧,真正搞明白了“建桥”和“剑桥”的区别。

    我居然没有想着回信数落你,你都念完五年级了还写错别字。

    在不知不觉中,我的世界,已然变大。

    我当时想着,不都是大学吗?

    我能从小学毕业还没掌握一千个汉字的半文盲,成长到所有老师都觉得我可以考上大学,怎么就不能从“建桥”进步到一个听起来差不多的“剑桥”。

    忽然想起你今天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大学不都一样吗?有老师有同学。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每个人都一样需要吃喝拉撒睡。”

    那个年岁的我,是无知者无畏,今天的你,是有心者安慰。

    其实我不需要安慰。

    我不会被这样的事情击败。

    我也不是因为在你的信里看到“剑桥”就选择逃跑。

    很抱歉,让你背了那么多年的锅。

    我或许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有这样的传言,却从来没有澄清过。

    作为补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与人诉说的故事——充斥着我想要掩埋的真相。

    关于我命硬的说法,你第一次来我们村,就已经听你嘴里的小花姐姐和小蟹姐姐说过了。

    我那天听到了你跟清花和协美的谈话,我没想到你会站在我妈妈那边。

    你和她们说,你同学有个开游乐园的新爸爸,还说我妈妈可能也嫁到了游乐园里面去。

    我打电话问大哥,什么是游乐园,大哥专门去问了县城里见多识广的同学,说那是一个会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说大城市里面有很多,还说等我考上了大学,就可以天天去游乐园了。

    村里人每次提到我妈,都是不好的话,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妈妈可能生活在一个会给人带来快乐的地方。

    我为我妈妈感到高兴,没有命硬的我在身边,她果然什么都好。

    我挺知足的,只要我妈妈过得好,我觉得自己和其他没有爸爸的小伙伴也没差。

    偏偏我只去了一次县城的网吧,就遇到了我的妈妈。

    从四岁到十五岁,我都没有见过我的妈妈,但是她的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我离开网吧的时候,她在门口和人吵架,旁边还站着一个和你一般年纪的小女孩。

    我听那个陌生的男人劝我妈妈,让她不要这么歇斯底里,看了一部电影,就觉得前夫是遭遇了《盲井》。

    我妈妈反应很大,说那是她的先夫,不是前夫。

    男人妥协劝,继续劝,他提醒我妈妈,已经在这小县城的网吧待了三天三夜了,再不回去,人都要馊了,他让我妈妈先跟他回去,有什么事,回去再商量。

    我妈妈不肯,说自己嫁给这个男人,就图他是个律师,为了让他帮忙打官司,现在明明有电影提供的线索,男人既然不肯帮忙,她就自己回来找资料。

    在我妈妈和这个男人争吵的过程中,我听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那个男人说,《盲井》说的是杀人便赔,家属是不会在这种残害局里面得到赔偿的。

    那个男人说说他有认真了解过当时的情况,我们村的其他人,有可能遭遇了盲井,死在黑煤矿,但我的爸爸是活着回来,并且拿了足够多的赔偿,就是正正常常地选择了私了,不存在“盲井”那种被伪造矿难杀人骗赔的情况。

    那个男人说,他找过我爸爸当时挖煤的矿主,矿主说他赔了我爸三万块,承诺给小孩交去城里上学的集资费,最后才得以私了。

    那个男人说,矿主在1994年就履行完了所有的承诺。

    我妈根本不相信那个男人的话,说她没有收到过一分钱,也没有一个能在城里念书的儿子。

    那个男人让我妈妈向前看,实在不信,就去村里问问清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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