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J市机场时,是下午四点二十分。穿过廊桥,踏上熟悉的地面,沈清辰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空气,混杂着南方特有的闷热和隐约的桂花香,与新加坡终年潮湿的热带气息截然不同。
陆明轩推着行李车走在她身侧,手机刚开机就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到哪儿了?两个小家伙今天格外兴奋,好像知道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沈清辰也看到了信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们真的能感觉到吗?”
“说不定可以。”陆明轩收起手机,握住她的手,“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
司机已经早早等在那里。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熟悉的街景在窗外掠过。沈清辰靠在陆明轩肩上,忽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几天前还在新加坡的滨海湾看夜景,此刻已经回到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时间和空间在人生中折叠,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累吗?”陆明轩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她耳边的碎发。
“不累,就是有点……迫不及待。”沈清辰诚实地说,“明明才离开几天,却觉得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陆明轩理解地点头。成为父母后,时间感变得很奇怪——孩子的成长以天甚至小时计,错过几天就好像错过了很多。
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时,夕阳正将庭院里的桂花树染成金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咿呀声和大人的笑语。沈清辰推开门,那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回来了!”周婉华第一个看见他们,怀里抱着安诺,笑容满面。
沈清辰的目光却立刻被爬行垫上的景和吸引了。六个多月的小家伙正努力撑着身体,试图从趴着的姿势坐起来。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辨认来人。
然后,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啊噗”一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却还在努力笑着。
那一瞬间,沈清辰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在爬行垫旁跪下,伸出手:“景和,妈妈回来了。”
景和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食指。那力道不大,却有种奇异的坚定。然后他“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认得你!”周婉华惊喜地说,“这几天你不在,他都不怎么笑。这一见到你就笑成这样。”
沈清辰眼眶发热,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比离开时又沉了些,身上的奶香味混着婴儿特有的清新气息。他把小脑袋靠在她肩头,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头发。
“妈妈的小宝贝。”她轻声说,吻了吻儿子柔软的发顶。
这时,周婉华怀里的安诺不乐意了,扭动着身体,朝沈清辰的方向伸出双手,嘴里发出“唔唔”的抗议声。
“看看,妹妹吃醋了。”陆振华笑呵呵地说。
沈清辰腾出一只手去接安诺。小姑娘一进妈妈怀里,立刻安静下来,但小手紧紧抓着沈清辰的衣领,仿佛怕她再离开。她把脸贴在妈妈胸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模样又委屈又满足。
陆明轩放下行李走过来,伸手想抱一个,却被沈清辰躲开了:“等一下,让我多抱一会儿。”
他无奈地笑,转而问母亲:“这几天辛苦您和爸了。他们都好吧?”
“好得很。”周婉华说,“就是景和这两天好像要长牙,流口水特别多,脾气也有点急。安诺倒是乖,就是晚上睡觉总要摸着我的耳朵,我一动她就醒。”
这些日常的细节,听在沈清辰耳里却格外珍贵。她抱着两个孩子坐到沙发上,左边是安静依偎的安诺,右边是好奇张望的景和。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她在新加坡那些关于事业、关于选择的焦虑瞬间平息了大半。
“你看安诺的眼睛,”她轻声对陆明轩说,“好像又大了一点。”
陆明轩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抚女儿的小脸。安诺眨巴着眼睛看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食指。那动作和哥哥刚才一模一样。
“力气很大。”陆明轩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沈安诺长大了不少呢。”
成长就是这样,在你一转身的瞬间发生。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这几天的生活。陆振华拿出手机,给他们看孩子们的新照片和视频——景和第一次成功从趴着翻到躺着,安诺尝试要站起来,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在澡盆里洗澡。
每一段视频都让沈清辰又笑又眼眶发热。她错过了这些第一次,但好在有人帮她记录了下来。
“对了,薇薇和顾言上午来过。”陆母想起什么,“薇薇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但肚子已经很大了。顾言紧张得不行,天天跟着她,生怕有什么闪失。”
“我们明天去看看她。”沈清辰说,“给她带些新加坡的礼物。”
聊了一会儿,周婉华起身去吩咐佣人准备晚饭,陆振华则要亲自点菜,也跟了过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口人。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屋里开了暖黄的灯光,笼罩出一室温馨。
景和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沈清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安诺则精神很好,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小手时不时去抓哥哥的衣服。
“我想清楚了。”沈清辰忽然轻声说。
陆明轩看向她:“什么?”
“关于那些展览,那些合作。”她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我要接,但要以一种我能掌控的节奏。不贪多,不赶工,不为了成功而牺牲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今天抱着他们,我才真正明白陈总说的那句话——事业很重要,家庭更重要,但最最重要的是找到让两者相互滋养的方式。”
陆明轩握住她的手:“你想怎么做?”
“时光画廊的展览,如果理念契合,我接。但我会要求展期安排在明年秋天,这样我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也不会和巴黎双年展冲突。”沈清辰思路清晰地说,“陈氏集团的巡展,首站放在春天没问题,但后续的站点要拉开间隔,给我留出创作和家庭时间。”
“巴黎那边呢?”
“杜兰德的‘对话’想法很好,但需要深入沟通。如果双方理念一致,可以合作;如果不一致,宁愿保持独立展览。”沈清辰的语气坚定,“我不想为了所谓的‘国际机会’而妥协创作的本心。”
陆明轩静静听着,眼里有欣赏的光:“你成熟了很多。”
“是被生活教育的。”沈清辰微笑,低头看着怀里的景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当妈妈让我学会了优先级管理。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可以等的,什么是必须坚持的。”
安诺这时也打了个哈欠,把小脑袋往妈妈怀里钻了钻。沈清辰调整姿势,让两个孩子都舒服地靠着。
“还有,”她补充,“我想让周雨的展览和时光画廊的合作分开。她的‘城市晨光’系列值得一个独立的展览,而不是作为我的‘配套’。我会跟画廊谈,如果可能,给她的展览单独的时间和空间。”
这个决定让陆明轩有些意外,但随即理解地点头:“你想让她独立成长。”
“嗯。就像我老师当年对我一样。”沈清辰轻声说,“真正的提携不是永远把人带在身边,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放手,让她走自己的路。”
陆明轩伸手,将她和孩子们一起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有些笨拙——要同时抱住三个人并不容易,但他尽力做到了。沈清辰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怀里是两个柔软的小生命。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晚饭时,景和安诺被放回婴儿车,但沈清辰坚持要坐在他们旁边。她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看看孩子们,那种牵挂已经深入骨髓。
饭后,陆母让他们早点休息:“坐飞机累了,孩子有我们呢,你们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但沈清辰摇头:“我想多陪陪他们。明天再休息。”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他们把景和安诺带回自己房间的婴儿床。洗漱完毕后,两人靠在床头,看着并排睡着的两个孩子。夜灯柔和的灯光下,小家伙们的睡颜安详美好。
“有时候看着他们,会觉得不可思议。”沈清辰轻声说,“这两个小生命是我们创造的,会慢慢长大,会有自己的人生。而我们,要陪他们走很长一段路。”
陆明轩揽住她的肩:“很长很长的路。看着他们学会走路,上学,长大成人,也许有一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