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官道一直是顺着河流的,邓叔他们没有过去河北岸的条件,唯有她手指的地方有桥。
过桥后就是三条官道交汇处,河流流过桥梁后汇入一条更大的河,形成了一大片空地。
她有九成把握,金吾卫会在这片空地上发起冲锋。
不过要在这里发起骑兵冲锋,金吾卫就不能在河流南岸,要提前一步去到北岸埋伏在树林里。
并且按照邓叔他们的行路速度,那时候恰好天要亮了。
那时邓叔他们以为过完河就又一次死里逃生了,抬头却发现金吾卫已经列阵整齐在等着。
若是后退,身后就是河流窄桥,该多绝望啊。
所以金吾卫他们如果要玩这么残忍的游戏,那就要越过邓叔,提前到达。
想通这一点后,周清辞与月白骑上马匹全力追赶。
矮脚马耐力好,速度慢。所以两人并不担心会被前面的金吾卫发现。
距离桥梁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周清辞跟月白下马。
把缰绳取下扔进树林,她拍拍马背:“走吧,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然后她们两人钻进了南边树林,寻找邓原他们的踪迹。
这点不难,几百人走过,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
再往南走了三里路,已经听不到官道边河流的淌水水声了。
又往里走了一里,周清辞带着月白转身顺着官道的方向往驿站方向走。
差不多七八里后,她听到了动静。
齐越浑身绷紧,趴在软烂的树叶堆中,他感觉到前面有东西。
周清辞几乎可以确定要么是邓原他们,要么就是野兽。
于是压低声音念道:“遮明山巅新月残,云州寒光破戎关。”
“大……小姐!?”
齐越简直不可置信,在这个距离京城千里的地方,他宁愿相信遇到鬼,也不相信前面是周清辞。
可这句诗他再熟悉不过,不是什么名家巨作,而是老侯爷在多年前将骁戎赶出云州时随性所作。
听过的人就那么几个,现在也只有邓叔还活着了。
后来有一次他们调皮捣蛋,被邓叔叔教训,说起往事,这才听过那么一次。
只是现在听过的人中,也只有他一个人活着了。
周清辞没听出对方的声音,她知道这句诗很少有人知道,邓原是其中一个,所以才念的。
齐越见没人回答,他赶紧自报家门:“是我,齐越。”
“邓叔呢?”
等待周清辞的是长久的沉默。
双方都还有戒备心,都没露面,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周清辞已经懂沉默的意思了,她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沙哑:“现在是谁在领队,带他过来。”
“咔嚓,咔嚓”踩踏枯叶的声音响起。
林静姝坐起身来,只见外面月光如水,好像有人开门出去了。
“文睿,文睿。”
“嗯,怎么了?”
“你去看看是不是娘出门了?我晚上就瞧着她好像有心事一般。”
听妻子这样说,周文睿瞬间清醒过来。
“我去看看,外面冷你就别出来了。”
周文睿披衣起身出门,怕风吹开房门,他出去后还用力拉了拉门扣。
院子门果然打开着,他听到外面大院子里有人说话。
“娘?小一。”周文睿走出去一看,今天晚上是小一在守夜。
“周大哥,你怎么也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小一眼睛熬得有些红,疑惑的看着母子俩。
周文睿把目光投向自己娘亲:“娘,我粗心,还是静姝听到您起身的动静,告诉我说她白日就发现您好像有心事。”
“让她跟着忧心了。”沈云漪往火堆里添了一捆柴,然后才说道,“最近半个月我这心里都紧得很。先前我以为是暖丫头他们去云州,我不放心。
可前日他们回来了啊,我这心依旧紧着。到了昨天下午越发厉害不说,那会儿儿突然就被惊醒了。”
沈云漪叹了口气坐下:“你先回去睡吧,许是娘年纪大了觉少。”
“娘,您没说实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静姝也披衣出来了,她蹲在婆母膝前,“可是担心清辞。”
沈云漪没说话。母子连心,大小儿子都在身边,能让自己突然提心吊胆的也只有女儿了。
柳黄在山下坐月子,自己还没与她见着面。
可那细心的孩子托暖丫头带回来几张写满字的宣纸,上面罗列了临走前女儿做的事,说的话。
按照柳黄写的时间,邓原他们应该到了。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邓原快到的时候,女儿就会想办法离开京城。
算算时间,差不多四十天还没到,邓原他们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女儿凭本事逃来随州是没问题的,此时还没到就只有一个可能——她遇到出事的邓原他们了。
不过沈云漪不能说,她只能把担心埋在心中。
随州几千口人,赵家山的孩子们这么好,她不能自私的让他们去犯险。
甚至她都不能说自己去接应,因为这些孩子都是有情有义的。
“没有,”沈云漪摆摆手,“你跟她是闺中蜜友,还不知道她功夫了得?哎呀,不知道把孙家搅成什么样子咯,哈哈哈。”
林静姝见婆母拍腿笑,有些心酸。
她也养着女儿,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呢?
“嗯,那就好。”林静姝站起来,“清辞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是啊,会没事的。”直到这个时候,沈云漪都还在安慰、叮嘱林静姝,“你们姐妹关系好,你也别太过担心。还有暖丫头最近到处奔波,有些事儿你我都帮不上忙,那就好好照顾她起居。”
只是她们这一番话,让伤口发痒睡不着的沈明清听到了。
一边是最爱的人,一边是姑姑表姐。
他眉头都快愁的打结了。
突然,他“啧”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表姐跟阿暖有她们自己的交情,我没听到就算了,听到了不告诉好像有些……算了,让她自己决定。”
“真的?”赵暖从床上一跟头翻起来。
“你慢点,反正我是听了这么一耳朵,说起来有点玄。”沈明清给她拉好被子,盖住被顶起的鸳鸯戏水图案。
“玄个屁,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妍儿小时候明明玩的好好的,我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可能要生病。”
沈明清很好奇:“然后呢?”
“然后半夜就会发烧,这种母女之间的感应屡试不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