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不管是骁戎草原上,还是遮明山深处的冰雪都已融完。
从山上流淌下去的融水,滋润了骁戎广阔无垠的草原。
小草开始冒出嫩芽,水雾笼罩着干枯半年的草原,如仙境一般。
这种美景,站在云州城楼上的何临渊无心观看。
他身边的城楼上,三排弓箭手搭弓挽箭,浑身绷得紧紧的。
来了!地面开始震动,他们站在城楼上都能感觉到。
云州城中寂静一片,百姓们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瑟瑟发抖。
草原上的雾气被破开,一条如潮水般的黑线对着云州城涌过来。
因为草原现在是湿润的,所以马蹄声不是那种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擂鼓一般的声响,仿佛大地下面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跳动。
黑色的潮水线在距离云州城五十丈左右的地方停下,刚好处于弓箭的有效杀伤范围外。
对方旌旗猎猎,其中最大一面旗子下的人,与城墙上的何临渊目光相撞。
他们两人都知道,与自己对视的,是对方的将军。
双方都静静肃立,这是决定两国的生死大战,没必要喊阵。
很快骁戎骑兵分开通道,后面的步兵带着攻城器械,如一股洪流般从骑兵的后方以及中间穿出来,集结成一个攻城方队。
没有声嘶力竭的喊杀声。
对方将领弯刀指向云州城墙,步兵们便带着攻城器械开始往前冲。
何临渊紧紧盯着对方的步兵,越来越近。
等对方进入弓箭的最大杀伤范围后,他果断长刀前挥:“放箭!”
一支支箭矢带着呼啸声,飞向辽阔的草原。
不为自由,只为杀戮。
挽箭搭弓需要时间,所以弓箭兵三排轮射。
惨叫声四起,一个个骁戎的攻城步兵在跑动中倒下。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射杀,他距离云州城墙还有十丈。
双方继续对峙,他们之间的数千条生命像是一缕被吹散的雾。
何临渊知道,这只是一波试探。
如果黄家真的叛国,那骁戎应该知道云州城中的弓箭存量不多。
可是他也知道骁戎的人口不多,他们没有耕种的土地,养不活太多的人口,才想拼命地入侵大宏。
两个时辰后,骁荣发起第二波攻击。
何临渊依旧采取弓箭迎敌。
“知州大人,知州大人,正值战时太过危险,还请您回到府邸。”
闹嚷声跟脚步声传来,何临渊头也没回就知道搅屎棍来了。
“滚开!”知州大人将阻拦他的士兵踹开,冲上城楼。
“何将军你可知道咱们的弓箭并不多?”
何临渊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淡淡说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何不派人出城迎战,以节省弓箭?”
旁边的士兵们听到这话,个个都气愤不已。
何临渊依旧平淡,他指着远处的骑兵说道:“知州大人不知道骑兵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咱们也有骑兵!”
“我们的马比不过他们的马。”
周围的士兵转过头,继续紧盯战场,他们知道何临渊越是平静,接下来的暴风雨就越是猛烈。
“为何比不上?是不是何将军在训练骑兵时并未用心?”
何临渊终于转过头,看向还在叫嚣的知州。
“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派人出城迎战?”
“派。”何临渊只说了一个字。
而后他马上吩咐身边的亲卫:“拿一套适合知州大人的铠甲,再牵一匹战马过来。”
知州大人很是疑惑:“拿适合我的铠甲做什么?我说的是你为何不派士兵出城迎战?”
“将军,我的铠甲就正适合知州大人。”有一名忍不住的小将边说边将铠甲拍的啪啪作响。
“脱下来,给知州大人换上。”
刚刚还在叫嚣的知州大人,现慌了。
他连连后退,“何临渊,你要做什么?”
“大人不是说让我派骑兵出城迎战么?大人如此热血,一心为国,那我也不好拒绝,你出城迎战吧。”
“何临渊,何临渊!”被按住强行换上铠甲的知州愤怒大喊,“你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面前,判你全家斩立决吗?”
何临渊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吩咐身边人:“传令下去,知州大人一心为国,愿以自身作表率,出城迎敌。”
“不,不,我没有!”
知州大人终于明白过来,何临渊不是在恐吓他,是来真的。
他胯下湿了一片,何临渊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亲手将他捆上了战马。
不到一刻钟,这位知州大人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他是死在了骁戎人的刀下,还是死在了大宏士兵的箭矢中。
三次攻城后,天色渐晚,双方偃旗息鼓。
骁戎将自己人的尸体收回,他们把弓箭收集在一起,点火烧掉。
看着这一幕,何临渊眼眸中满是屈辱。
对方笃定他不敢派人下去抢,不管是大宏的步兵还是骑兵,在骁戎骑兵跟前都如纸糊的一般。
直到对方全部撤走,城墙上的人这才看清楚,那位知州大人死在了距离城墙不到三丈的地方。
何临渊迅速将他的尸体收回来,让士兵抬着穿过云州的大街小巷,宣扬他为国捐躯的精神。
知州没了,云州又完整地回到了何临渊的手里。
尉迟孤得知骁戎真的开始攻打大宏,当晚就做了噩梦。
他没有忘记几十年前,骁戎人长驱直入,差点攻入京城。
他半夜被噩梦惊醒,衣衫凌乱地跌下龙床:“来人,来人!”
“陛下,陛下,奴婢在!”太监统领连滚带爬地进来。
“去把冷大统领给我找过来,快点,快去找!”
“是,是!”太监统领看到尉迟孤癫狂的样子,连滚带爬地进来,又连滚带爬地出去。
不出董景所料,收到骁戎攻打云州战报的当夜,尉迟孤就命令冷枫召回所有金吾卫,固守皇城。
不仅如此,他还命令京郊大营两万将士入京城,严加管控京城百姓与官员。
几十年前,他就是在骁戎即将攻入京城时,趁乱与孙兆、周弘远里外配合夺得皇位的。
云州战报飞往全朝每一个地方,虽然亲身经历过骁戎入侵还活着的人已寥寥无几,但那段被人口口相传的黑暗记忆,依旧被战报勾起,成为最深的恐惧。
一夜之间,大宏的天空就笼罩上了阴云,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董景知道他等待的机会来了,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在这里停留了小半个月,四妞跟何戈认识了几个小伙伴,此时他们正在互相告别。
孩子们没说两句话,镇子里面就传来大人焦急叫喊声。
其中一个吸着鼻涕的小男孩跟何戈说道:“小戏子,这把宝剑送给你。”
何戈双手接过一把名为宝剑的笔直棍子,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东西可以回赠的。
再抬头时,那个吸着鼻涕的小男孩已经跑远,他娘正站在门口吆喝他回家。
也有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正在跟何悠悠话别。
一方素面的帕子,两根红中泛着灰的头绳,是小姑娘们互赠的临别礼物。
而四妞则喜提稍大孩子们的摸摸头,以及手背上的两滴眼泪。
尽管他们还小,但也都知道此去一别,今生再无见面机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