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参谋本部。
副官把纸接过来，扫过上面的内容，咽了口唾沫。
“总长阁下，十三军防区广阔，此命令一旦执行，十几万人不出三天就会断炊……”
杉山元双手按在桌面，身体前倾。
“废话！要的就是他们揭不开锅！”
他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领口。
“小林枫一郎在马尼拉吃肉，把老子当要饭的打发。”
“我倒要看看，饿肚子的时候，他那些大阪兵还能不能算清账！”
他冷笑一声，坐回皮椅里。
不出三天，小林枫一郎必定发狂。
只要这小子撑不住，迟早得跪在地上求大本营施舍。
到那时候，华中兵站那油水丰厚的财权，还不是任由自己搓圆捏扁？
......
沪市，十三军司令部。
宽大的办公桌前，纳见和大岛并肩站着。
两人盯着摆在桌案上的断粮令。
屋里鸦默雀静。
足足过了好几秒。
“哈哈哈哈哈！”
纳见仰起头，连肩膀都在发颤。
大岛更是乐开了花，伸手把断粮令抓过来，随手团成一团，往桌子底下垫过去。
这办公桌有个毛病，左前腿稍微短了那么半寸，平时写字总跟着晃悠。
大岛把纸团往缝隙里死死一垫，还用军靴鞋跟踩了两脚。
“妥了！”
大岛拍拍手上的灰。
“杉山总长真是咱们的活菩萨，连咱们找借口哭穷的功夫都省了。”
“这玩意儿垫桌角，稳当！”
纳见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昨天周海刚运过来整整五十船江南军粮，地下库房塞得连个耗子都挤不进去。”
纳见咂吧了一下嘴。
“我正愁怎么跟上面装孙子哭穷呢，这断粮令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大岛把军帽摘下来掸了掸灰，重新戴正，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将军去马尼拉之前可交代过，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大岛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玻璃，夹杂着黄浦江水汽的风灌了进来。
“既然大本营那么想看咱们饿肚子，咱们怎么也得配合演全套不是？”
他转过身，冲着门外的副官扯开嗓门吼了一嗓子。
“传我命令！”
“驻沪部队，今天起全给我把崭新的军服脱了！换上打补丁的旧衣服，越破越好！”
“武器一律缴回库房，给弟兄们一人发个破瓷碗。”
“去静安寺！去十六铺码头！去百乐门门口！只要是汉奸富商扎堆的地方，全给我去化缘！”
纳见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伸手指着大岛，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这招……真他娘的绝。”
半小时后，沪市最繁华的几条大街上，硬生生上演了一出百年难遇的奇景。
乌泱泱的黄狗皮，列着整齐的方阵，排着队在街上晃荡。
只是这些兵，衣服破破烂烂，有的甚至连鞋底都磨穿了。
带队的军曹胡子拉碴，手里捧着个缺了老长一道口的破瓷碗，晃晃悠悠走到一家最大的丝绸商行门口。
军曹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把破碗往前一递。
“皇军断粮了，给口吃的吧。”
商行的王老板正算账呢，一抬头看见门外黑压压的队伍，吓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柜台里头。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老板两腿直哆嗦，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后院的伙计声嘶力竭地喊。
“快！快把后院那几袋白面搬出来！皇军要饭来了！”
路过的汉奸和便衣们站在街角，满脸的三观炸裂。
这世道真疯了？
平时端着刺刀趾高气扬的皇军，居然排着队在街头要饭？
......
马尼拉，七号泊位。
海风吹拂，军旗猎猎作响。
两艘巨型海军运输舰停靠在栈桥旁。
栈桥上，第四师团的大阪兵推着板车，干得热火朝天。
原田六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里攥着个黑色小本。
每过一辆板车，他就拿笔勾上一道。
板车上码放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
箱盖半敞，里面全是一捆捆美钞，以及黄澄澄的金条。
原田六眼睛盯着金条，连口水都顾不上擦。
此生，他未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八百万美金的现钞，加上无数古董珠宝。
这才一晚上功夫，整个马尼拉的外国银行就被他们掏空了一小半。
“快点！都手脚麻利点！”
原田六挥舞着手里的小本.
“装完这批，马上去下一家！”
几个曹长推着车跑得飞快。
原田六看着站在远处的挺拔身影，心里只剩服帖。
以前在第四师团，他们只能靠倒卖军火、走私香烟赚点小钱。
跟着小林将军，此举叫什么？
这叫合法劫掠！
他现在恨不得把林枫供起来天天磕头。
运输舰顶层甲板。
林枫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根粗雪茄。
海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
伊堂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过来。
“将军，沪市急电。大本营下达了全面断粮令，切断了咱们十三军一切补给。”
林枫未接电报。
他吐出一口青烟，视线落在一群正往船舱里搬运木箱的士兵身上。
“断粮令？”
他轻笑出声。
“杉山元这老家伙，总算干了件好事。”
伊堂愣住，满脸不解。
十几万人断粮，将军居然说这是好事？
“大本营发这道命令，等于单方面撕毁了咱们之前上缴利润的协议。”
林枫转过身，将雪茄按在栏杆上掐灭。
“咱们现在是断了炊的穷光蛋。穷光蛋手里，怎么可能有钱上缴东京？”
伊堂脑子转得飞快，眼睛一点点睁圆。
马尼拉这笔几千万美金的横财，原本要上缴一部分给东京堵人嘴。
现今大本营主动断粮，这笔钱就可以名正言顺全吞进十三军的私库里。
将军早就把大本营的反应算死了！
“回电大岛。”
林枫手指敲击着栏杆。
“让他每天给参谋本部拍一百封泣血求粮的电报。”
“电文写惨点，怎么恶心杉山元怎么来。”
“让全天下都看看，大本营是怎么虐待前线将士的。”
伊堂立正领命。
“还有。”
林枫压低嗓门。
“周海弄来的那些军粮，留够咱们自己吃的。”
“多出来的部分，走黑市渠道，全换成盘尼西林。”
“价码抬高点，别心疼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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