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
李景隆勒住马,银甲在火光下有些刺眼。
他手里马鞭指着前方那片被轰得稀烂的泥地,那是钱,不是肉。
“徐辉祖!让你的人把枪管子收起来!再轰下去,这帮壮劳力拼都拼不起来,回头谁给大明修路挖矿?”
东侧高地上。
徐辉祖一身重甲,脸上满是硝烟熏出的黑灰。
他身后,一万名神机营士兵列成三排,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
听到李景隆的喊话,徐辉祖面无表情地抬手,令旗劈下。
“停止射击。”
动作干脆,令行禁止。
一万人的方阵齐齐停下动作,整肃得不见半分多余动静。
徐辉祖扫过下方挪动的蒙古残兵,转头对副官说:
“记账。今日消耗弹药一万三千发,炸药包五十个。这些钱,得从这帮俘虏身上榨出来。”
这就是魏国公。
他不贪功,不虐杀,他只算账。
在大明利益面前,人命就是一串数字。
……
北侧战场。
“去你大爷的!”
蓝玉刀背猛拍,没把那蒙古兵脑浆拍出来,只把人拍瘫了。
“绑了!这身板能顶两个用!”
蓝玉满脸横肉都在乱颤:“朱五!你下手轻点!那是孤的养老钱!”
朱五勒马,手里短枪还在滴油:“大将军,这帮鞑子不打死就咬人啊!”
“咬人?”
蓝玉狞笑,策马冲到一个正被撕咬的怯薛军面前。
那人还在挥断刀。
蓝玉俯身,马刀在对方手腕上一划。
手筋断,刀落地。
“这不就老实了?”
蓝玉一脚把人踹进泥里:“只要有口气就能干活!瘸子也能坐着砸石头!都给老子抓活的!”
三方合围。
东边是李景隆的“疯狗军”,南边是徐辉祖的“火器墙”,北边是专门卸大腿的蓝玉,西边是凿穿一切的燕山铁骑。
鬼力赤剩下的几万人,被这四块大磨盘挤压在中间,汁水四溅。
远处,燕王大纛压上来。
朱棣看着遍地打滚的烂肉,脸皮子抽动。
太惨。
这不是打仗,是工业化的剥皮。
曾经骄傲的草原狼被扒得精光,像白条猪一样在泥地里蠕动。
“徐辉祖这老东西,下手比以前更黑了。”
朱棣盯着那堵沉默的火枪墙:“以前他讲兵法,现在他讲效率。朱能,要是哪天咱们对上这阵仗……”
朱能动作一顿,看向古北口城楼那个黑点。
“王爷庆幸吧,您姓朱。”
朱能声音很轻,却毒:“这手段,只对付外人。”
朱棣沉默两息。
“走,去见见咱们的好圣孙。”
……
夜色如墨。
峡谷里点起无数火盆,松脂噼啪作响。
尸体被堆在两边挡风。
中间跪着整整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六人。
这是锦衣卫拿着算盘数出来的。
三万多条赤条条的汉子,挤在一起取暖,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没人敢说话。
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哒、哒、哒。
马蹄声敲碎死寂。
古北口关门大开。
四骑并出,气场碾压全场。
左边是一身血气、虎视狼顾的燕王朱棣。
右边是提着卷刃马刀、满身煞气的蓝玉。
侧后方是面沉如水、手按令旗的魏国公徐辉祖。
最中间,是个年轻人。
黑布甲,红大氅,怀里抱着个小暖炉。
朱雄英。
李景隆翻身下马。
“殿下!”
李景隆单膝跪地:“幸不辱命!鬼力赤生擒!俘虏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六人,全部在此!请殿下示下!”
朱雄英勒马。
他扫视一圈。
“都起来。”
“四叔,舅老爷,大舅公,曹国公,辛苦。”
徐辉祖微微点头,神色严肃:“殿下,神机营弹药耗尽,但这口子,臣扎住了。一只蚊子都没飞出去。”
“大舅公办事,孤放心。”
朱雄英转头看向那片乌泱泱的人头。
“这就是所有俘虏?”
李景隆上前回话:“都在这!身板都不错,饿几天底子还在,修路开矿都是好手!”
蓝玉也插嘴:“是啊殿下!这可是三万多头牲口!买昆仑奴得几十万两,这可是白捡的!”
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
大明赢了,抓了苦力,皆大欢喜。
朱雄英却带着不悦之色。
“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六。”
“太多了。”
徐辉祖眉头一皱,他回过味来:“殿下是担心粮草?如今北平米价……”
“现在的米价,一石一两二钱。”
朱雄英转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
“三万人,每天吃喝拉撒要多少钱?要派多少兵看管?还要防着暴动。”
朱雄英指了指地上的俘虏。
“看看他们。有的断腿,有的没胳膊,还有的……”
他指向那群吃得满嘴血的“疯狗”。
“还有的吃过人。”
“吃过人的狗,养不熟。残废的狗,干不了活。”
“大明的粮是给百姓吃的,给这帮强盗?”
朱雄英摇头。
“孤不是开善堂的。”
朱棣按紧剑柄,预感大侄子要做件狠事。
“那……殿下的意思?”蓝玉咽了口唾沫:“全杀?”
“杀?”
朱雄英看傻子一样看蓝玉:“舅老爷,您怎么老做亏本买卖?杀了还得挖坑,费劲。”
他策马向前,走到俘虏阵列边缘。
锦衣卫举火把跟上。
火光照亮前排几个蒙古兵惊恐的脸。
在他们眼里,这个抱着暖炉的年轻人,比那个银甲疯子更像魔鬼。
因为他的眼里没把他们当人。
“传令。”
“孤,只要一万头牲口。”
“不论出身,不论部落,不论你是千夫长还是奴隶。”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天亮前。”
“这片谷地,只能剩一万。”
“剩下的人,孤不管你们是用牙咬,是用手掐,还是拿石头砸。”
“谁站到最后,谁有饭吃。”
这话一出,全场僵住。
这句话比徐辉祖的火炮齐射还炸。
李景隆浑身一僵,忘了动作。
蓝玉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徐辉祖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统帅,也压下心头震动,看着朱雄英,只觉这人行事比洪武大帝更果决,更清醒。
“殿下……”徐辉祖沉声开口:
“这是养蛊。”
“没错,养蛊。”
朱雄英转身,看向四位长辈。
“世道如此。”
“仁慈是强者的特权,不是弱者的护身符。”
“敢来抢大明,就要做好当牲口的准备。”
朱雄英挥挥手。
“开始吧。”
“倒计时,三个时辰。徐辉祖,你的枪队守住外围,谁敢跑,当场击毙。”
徐辉祖抱拳:“臣,领命。“
朱雄英调转马头,看都不看身后即将发生的炼狱,径直回关。
“四叔,舅老爷,走吧,陪孤喝一杯。”
“这戏不好看,太脏。”
朱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并不宽厚的背影,凉意顺着后脊漫上来。
他看懂了。
这不仅是筛劳力。
这是立规矩。
用三万人的血告诉所有人——
顺我者,当狗有肉。
逆我者,想死都难。
“呵呵……哈哈哈哈!”
朱棣低声笑起来,三分释然,七分忌惮。
“好一个只要一万!”
“大明……变天了。”
他身后。
安静的谷地里,突然响起第一声惨叫。
“啊!!”
野兽出笼。
撕咬,开始了。
……
古北口内城。
以前关口的指挥处。
朱雄英坐在上位。
大宝小宝,紧挨着他身边。
下面是李景隆,朱棣,蓝玉,徐辉祖。
朱棣看到小宝和大宝,眼睛发红,眼泪都要下来。
“大侄子,这是……”
“这是任大人的两个孙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