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宁可战死不求救?三道黑烟升空,蓝玉彻底急了

    “左坡给他。”

    额色库愣住。

    “给他?”

    “那坡让明军拿住,遂火枪往下压着打,咱们正面得一层层掉肉。”

    额勒伯克汗看向盆地右侧草沟。

    那里的尘土压得很低。

    三万牧民骑手藏在沟里。

    后头,还有上万抱着湿毡的妇人弓手。

    “朱棣抢左坡,军心就会被左边吊住。”

    “他正面必须拖。”

    “后队必须进。”

    “等他觉得左坡能救命,他就会把阵脚压在那里。”

    额勒伯克汗抬手。

    “那时,右沟的人冲出来,断他的后腰。”

    “正面十七万人压上去。”

    “牧民车板顶铅子。”

    “牲口先冲。”

    额色库看了一眼辽东蒙古军的位置。

    “大汗,朱棣手里那两万辽东归附军呢?”

    额勒伯克汗眼底压着冷意。

    “他们也是草原种。”

    “看见黄金家族的旗,再看见后路被断,心里总会晃一下。”

    “就算不倒戈,也会乱。”

    “乱了,就是朱棣的裂口。”

    额色库没接话。

    这是赌。

    赌朱棣这支军队比蓝玉更容易撕开。

    赌辽东归附军还认旧旗。

    赌蓝玉听见燕王被围,不敢继续追阿尔泰山口。

    赌大明内部,也有功劳,也有脸面。

    额色库低头。

    “大汗,若蓝玉不回援呢?”

    额勒伯克汗看着远处那面燕字旗。

    “那就吃掉朱棣。”

    “拿燕王的人头逼金陵。”

    “蓝玉再能打,还能把朱元璋的儿子从死人堆里捞出来?”

    额色库不再多问。

    他抬刀向前。

    “传令。”

    “牲口阵先出。”

    “牧民车板跟进。”

    “怯薛残骑压第二波。”

    “右沟伏兵不准早动。”

    “谁敢绕路逃,杀全家。”

    北元号角响起。

    不是整齐军号。

    几十个部族号角一块儿炸开,刺得人耳朵发疼。

    盆地草原正面,成群牛羊被鞭子抽得发狂。

    马群、牛群、羊群混在一处,朝朱棣正面狂冲。

    牲口后头,是举着门板、锅皮的牧民。

    再往后,骑兵弯刀连成一条暗线。

    他们见过大明遂火枪。

    百步外一排白烟,人和马就能倒下一片。

    可他们也知道,身后的山口里,有女人,有孩子,有最后一支少年军。

    一个白胡子老牧民把破门板顶在胸前。

    旁边十几岁的少年伸手要扶。

    老牧民一脚把少年踹回后队。

    “滚去山里!”

    “老子的骨头还能挡一颗铅子!”

    一个披湿毡的妇人把襁褓塞给半大女儿,转身背上箭囊。

    她的手被冻得裂开血口。

    弓弦却拉得极满。

    没人讲漂亮话。

    他们只往前走。

    张玉站在正面阵前,看着那片乱糟糟压来的活物,骂了一句。

    “缺德。”

    旁边遂火枪百户问。

    “将军,打牲口还是打人?”

    张玉咬牙。

    “打领头的牛。”

    “牛倒了,后头就乱。”

    “遂火枪别全放。”

    “三段留住。”

    “弩手抛射牧民后阵。”

    命令传下。

    北平遂火枪手下马列阵。

    他们带的火器没有蓝玉神机营多。

    但朱棣从北平带出来的,都是边军老卒。

    填药快。

    压弹狠。

    牛群冲到百步。

    张玉刀往下一劈。

    “放!”

    砰砰砰!

    前排遂火枪炸开白烟。

    几头领头公牛栽进草地。

    后头牛羊来不及绕,成片撞在一起。

    牧民阵被牲口反冲,前排门板歪倒。

    张玉立刻吼道。

    “第二排!”

    又一轮铅弹泼出去。

    举着锅皮的牧民被打翻一片。

    但后头的人没有退。

    老牧民倒下。

    后头的妇人踩着他的背,继续往前递木叉。

    她们不求破阵。

    只求把明军遂火枪手逼退两步。

    一个披湿毡的老妇人被铅弹擦断半条胳膊。

    她没倒。

    她用剩下的手把木叉往前一递,扎在明军拒马桩上。

    张玉看见这一幕,脸上的骂意收了。

    他抬刀。

    “长枪补位!”

    “别让他们贴近遂火枪手!”

    正面打成一锅烂粥时,左坡那边也出了问题。

    丘福带八千骑抢到半坡。

    坡顶冒出一队北元轻骑。

    人数不多,只有两千。

    但他们专门射马。

    丘福的前队连续倒马。

    山坡碎石多,一匹马倒下,就能绊翻后头三匹。

    丘福从马背上跳下,捡起一面圆盾。

    “下马!”

    “拿盾顶上去!”

    副将急喊。

    “将军,马丢了!”

    丘福抬脚踹翻一名迟疑军汉。

    “坡拿不下来,马留着娶媳妇?”

    八千北平军丢马登坡。

    箭从上头泼下来。

    盾牌被射得乱响。

    丘福弯着腰,带头往上拱。

    他肩膀中了一箭。

    箭簇卡在甲片里。

    他连看都没看。

    “再上三十步!”

    “把遂火枪手抬上来!”

    坡下。

    朱棣看着左坡受阻,正面被牲口阵拖住,后队仍有一半没完全展开。

    道衍低声开口。

    “王爷。”

    “这是拿您做钩子。”

    “杀您最好。”

    “杀不了,也能逼蓝玉回头。”

    朱棣看向右侧草沟。

    那片草沟太安静。

    安静得不像战场。

    朱棣抬手。

    “李彬。”

    “右沟。”

    “派三百骑去探。”

    李彬刚要领命。

    右侧草沟里,尖利号角炸开。

    大片骑兵从低地里翻出。

    没有旗。

    没有重甲。

    人人马前绑着湿毡与木板。

    后头还跟着上万妇人弓手。

    三万多人,直插朱棣后队腰眼。

    朱棣的后队正卡在盆地入口。

    前头进,后头下。

    阵型被拉成长带。

    这一刀若插透,朱棣五万铁骑会被切成前后两截。

    辽东蒙古军夹在中间,也会被截开。

    道衍念珠停住。

    “来了。”

    朱棣拔刀出鞘。

    “他娘的。”

    “额勒伯克汗还真会挑肉。”

    李彬急声道。

    “王爷,右沟压上来了!”

    “辽东军正在调头!”

    朱棣转身看去。

    辽东蒙古军阵里确实有骚动。

    不是往后跑。

    是有人争着往前挤。

    几个千户已经在吼。

    “右沟!”

    “堵右沟!”

    “北元冲过去,辽东黄册全完!”

    忙哥帖木儿提刀砍翻一个挡路的乱兵,满脸都是溅上的血。

    朱棣没有派人喊话。

    他直接策马冲过去。

    燕王亲军跟着卷动。

    朱棣冲到辽东军阵边,抬刀指向右沟。

    “忙哥帖木儿!”

    忙哥帖木儿回头吼道。

    “在!”

    朱棣刀尖点向右沟。

    “你带你的人去挡。”

    忙哥帖木儿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王,这是拿我们填沟。”

    朱棣策马靠近。

    两人的马头几乎贴住。

    “对。”

    “本王就是拿你们填。”

    “但你填住了,你们辽东的黄册就还在。”

    “你填不住,北元压回来,你们全族又得回草原当野鬼。”

    忙哥帖木儿盯着朱棣。

    朱棣也盯着他。

    没有软话。

    没有空头荣华。

    只有一条明白路。

    替大明挡刀,家人入册。

    转身退,黄册成灰。

    忙哥帖木儿突然笑了。

    “燕王殿下,你比草原人还草原。”

    朱棣收刀。

    “少废话。”

    “去咬。”

    忙哥帖木儿转身举刀。

    “辽东儿郎!”

    “跟我堵右沟!”

    “今天不咬人,明天咱们的黄册就被人拿去擦刀!”

    两万辽东蒙古军转向。

    骂声、号声、马蹄声,全挤在一处。

    他们不是被逼着往前。

    是红着眼往右沟冲。

    有人把怀里的油布包又往甲衣深处塞了塞。

    那里面不是金银。

    是黄册抄录。

    上头有他们的名字。

    有妻儿。

    有屯田。

    有粮种。

    有他们好不容易从草原烂泥里抠出来的家。

    右沟骑兵迎面撞上辽东蒙古军。

    双方都是草原打法。

    弯刀。

    短弓。

    套马索。

    没有好看的阵列。

    只有人马互撞,骨头碎裂,马腿折断。

    北元伏兵里,有人扯着嗓子骂他们叛祖。

    忙哥帖木儿冲上去,一刀劈翻那人。

    “祖宗?”

    “我祖宗饿死时,你们黄金家族给过一口奶吗?”

    “现在老子家里有田,有粮种,有黄册!”

    “谁撕它,老子就剁谁!”

    辽东军听见这话,骂得更狠。

    他们杀北元人,比北平老卒还疯。

    朱棣趁这半截空档,立刻下令。

    “后队收缩!”

    “亲军下马结盾!”

    “遂火枪手架在马尸后头!”

    “张玉正面给本王钉住!”

    “丘福拿不下左坡,本王扒了他的皮!”

    令旗狂摆。

    北平军开始把长带阵压成圆阵。

    可战场不给他们舒舒服服结阵的机会。

    正面十七万北元人潮已经顶到五十步内。

    左坡丘福还没登顶。

    右沟辽东蒙古军挡得住第一波,却挡不住后头不断压来的第二波。

    更要命的是,盆地入口被右沟骑兵截断了。

    朱棣七万人,被额勒伯克汗关进了锅里。

    北元这次不是逃。

    是拿老人、女人、牧民、残骑,把整口锅盖死。

    朱棣站在马镫上,望着四面卷来的尘线。

    燕字旗被风扯得啪啪作响。

    亲军护在他身边,没人说话。

    道衍骑马站在他侧后。

    “王爷,给蓝玉放信号。”

    朱棣脸色沉下去。

    “不放。”

    道衍看他。

    “这是战场,不是赌气。”

    朱棣咬着牙。

    “本王来抢功,不是来喊救命。”

    道衍语气很平。

    “死了,就没功了。”

    朱棣沉默两息。

    正面又传来一阵喊杀。

    张玉的第一排长枪已经和牧民木叉撞上。

    北元人用命往前挤。

    他们要拖住朱棣。

    拖到朱棣阵型乱。

    拖到右沟切断后腰。

    拖到左坡迟迟拿不下来。

    拖到阿尔泰山口的少年军走远。

    朱棣抬头看向西边。

    那里是蓝玉所在方向。

    风沙遮住地平线。

    看不见人。

    朱棣把刀插回鞘里。

    “放狼烟。”

    道衍立刻挥手。

    亲军取出火药筒和湿草。

    三道黑烟冲上半空。

    一道求援。

    两道被围。

    三道,藩王危急。

    朱棣看着黑烟升起,脸上没有半点软色。

    “传令全军。”

    “蓝玉来不来,本王都要撑到天黑。”

    “左坡,必须拿下。”

    “右沟,必须堵死。”

    “正面,不许退半步。”

    “就地结阵!”

    “马尸垒墙,盾牌顶前,遂火枪手退到第二圈。”

    “燕字旗插在阵心。”

    朱棣拔刀,刀锋指向四面北元大军。

    “告诉弟兄们。”

    “本王能求援,但不能等救命。”

    “谁把燕字旗丢了,本王杀他九族。”

    北平军令旗压下。

    七万明军在盆地锅底硬生生停住脚步。

    马尸被拖来垒墙。

    盾牌一面面插进土。

    遂火枪手退入第二圈。

    长枪兵顶上前沿。

    辽东蒙古军被压在右沟方向。

    忙哥帖木儿亲自砍了三个想往后缩的人,又把刀指向北元伏兵。

    “给老子堵住!”

    “黄册在,家就在!”

    张玉守正面。

    丘福拼左坡。

    朱棣坐镇阵心。

    盆地四口,全被北元人堵住。

    燕字旗还在。

    可它已经被十几万张带血的脸围在锅底。

    西边。

    蓝玉主力正在向北平推。

    炮车碾过草根。

    神机营重新装药。

    遂火枪手检查火门。

    弩手把一捆捆短箭压进箭匣。

    蓝斌的一万轻骑已经脱离主阵,追向阿尔泰古道。

    蓝玉坐在黑马上,正听斥候报阿尔泰方向的蹄印。

    “额勒伯克汗分出少年军。”

    “人不多,马好。”

    “跑得快。”

    蓝玉把烟袋锅往马鞍上一磕。

    “蓝斌咬得住。”

    “那小子要是连一群娃娃都堵不住,回来老子抽断他腿。”

    话音刚落。

    南东方向,一名夜不归骑兵疯了一样冲来。

    “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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