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谷外。
沈家炮队向西走出十里,陈虎留下五百骑兵护住两翼,又把三名熟悉旧商道的斥候交给李掌柜。
做完安排,他拨转马头。
阿依慕与十万白帐部众还没拿到入城文书,文域城若拒收,妇孺便要留在城外过夜。
蓝斌让他护人。
这道军令没有做完,他便不能跟炮队回坡口。
陈虎带两百骑兵折返,沿着车队一路向东,他们帮着推开陷进雪沟的牛车,又处置两名抢夺粮食的白帐贵族。
天色压低时,文域城出现在雪地尽头。
城墙立在荒原上,护城河封着厚冰,城头垂下几根冰柱,遂火枪从女墙后探出,守军已经披甲。
陈虎牵马走到吊桥前。
他的身后,十万白帐部众挤满旧商道,冻伤的人躺在门板上,妇人抱着孩子贴在车侧,赶路牲畜只剩骨架,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短。
“城下止步!”
城头百户扶着墙砖,朝下喝问。
“报旗号,报来路!”
陈虎扯下腰间铜牌,抡臂抛上城墙。
铜牌砸中青砖,弹进百户怀里。
“大明征北军,蓝将军帐下千户陈虎!”
“奉军令护送白帐部众入关。开门,先收伤兵!”
百户擦掉铜牌上的泥,先验正面官印,又翻到背面核对编号。
铜牌是真的。
可城外人数太多。
百户从垛口探出上身,顺着旧商道望出很远,仍没见到车队尾部。
“文域城收不了十万人。”
“按边关条例,外来部众去南营扎帐。每部首领入城登记,粮食由城内定额发放。”
陈虎拔出雁翎刀,刀背敲上城门铁皮。
“南营连挡风墙都没修完,你让老人和孩子过去等死?”
百户将铜牌握在掌中。
“军规就写在城门楼里。十万人全放进来,出了乱子,谁担责任?”
“俺也去担!”
陈虎抬刀指向西面。
“罗刹三十万,牛蹄突厥十万,已经越过顿河界。”
“蓝将军手里不足三千人。他守在三百里外,拿命给这支车队买路。”
城头几名士卒互相看一眼。
一名弓手把箭压回箭囊,侧耳听着。
陈虎继续喊:
“城外这些人,都是白帐汗国的部众。罗刹人追的是他们,冲的也是大明边关。”
“门可以照规矩关。”
“等人冻死了,你拿那本规矩去坡口,念给蓝将军听!”
百户没有回话。
他招来一名旗兵。
“去请守将。”
旗兵顺着城墙向北跑。
城下的车队又乱了一处,一匹拉车的老马跪倒在地,车辕砸进雪中,几个白帐青壮解开绳套,抬起车架,把里面的孩子抱出来。
阿依慕坐在毡车内。
她听完城下争执,扶住车壁起身。
侍女伸手来扶,她摇了摇头,自己踩下车辕。
白裘下面套着大明软甲,腹部已经隆起,腰带只能系在上方。
阿依慕走到陈虎身侧,先抬头查看城防。
城门上有四架床弩,西北角架着两门轻炮,瓮城内还站着一队火枪兵,枪口都对着吊桥。
这座城已经进入戒备。
半柱香后,文域城守将登上城楼。
他没有急着开门。
“陈千户,蓝将军何时离开车队?”
“三日前。”
“守在哪里?”
“旧商道西侧缓坡。北边是冻河,南边接乱石地。”
守将又问了两道征北军口令。
陈虎全答了,百户将铜牌递过去。守将核过官印,才把铜牌收入袖内。
“白帐大汗在什么地方?”
阿依慕解开白裘前扣。
“我父汗与蓝将军共同守在坡口。”
她把腰间金柄短刀放到雪地上。
“我是白帐嫡公主阿依慕,也是蓝斌的妻子。”
“这十万部众归我统领。入城后,白帐青壮接受明军登记。城中需要守墙、运粮、修沟,我都可以调人。”
守将扶住垛口,重新打量城外队伍。
阿依慕抬手护住腹部。
“我腹中的孩子,是蓝斌的骨肉。”
“他在三百里外守路。我带着十万人来到这里,只求你把这条路接过去。”
守将低头问身边军需官:
“城中余粮多少?”
“军粮够守军两月。民仓另有二十余万石,需府衙开印。”
“南营能住多少人?”
“最多三万。医棚只搭好六座。”
守将用刀鞘点了点城砖。
“先开瓮城。”
“妇孺和重伤员进内城。青壮在北营登记,白帐各部不得携带长兵器。”
他又叫来副将。
“调两营兵马守住粮仓。医官去瓮城设棚,发现疫病,单独收治。”
副将抱拳领命。
守将这才下达最后一道军令。
“降吊桥,开正门!”
绞盘转动。
铁链绷直,吊桥压向护城河,桥面落上冰层时,碎冰从两侧挤出来。
城门向内打开。
等候多时的白帐部众没有乱冲,陈虎抽出铜哨,沿车队传令,各部书吏举起木牌,先将妇人与孩子送向前方。
一辆伤兵车经过阿依慕身边。
车上躺着四名白帐骑兵,其中一人少了右腿,仍把弯刀抱在怀里。
阿依慕按住刀柄。
“入城要缴兵器。”
伤兵睁开眼,没肯松手。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阿依慕取下自己的金柄短刀,放在他身旁。
“你的刀交给书吏封存。我这把押在这里。”
“等战事结束,一件不少地还给你们。”
伤兵看了她一会儿,解下弯刀递给守门军士。
后面的骑兵也开始缴械。
陈虎站在吊桥旁,盯着车队入城。
守将从城墙上走下来,把铜牌还给他。
“陈千户,四十万联军的军情,你能担保?”
陈虎接过铜牌,重新挂回腰间。
“若有半句假话,俺也去的脑袋留给你。”
“若全是真的呢?”
陈虎望向西方。
“那就别问俺也去。”
“问问三百里外还剩多少活人。”
守将抬手叫来传令官。
“四道狼烟,三通急鼓。”
“军报分两路送出。一路走驿站,一路沿铁路递送。沿途换马换人,不能停。”
传令官抱着令箭奔上城楼。
不多时,烽燧燃起。
四道烟柱穿过风雪,沿山脊一站一站向东传递。
陈虎站在城门外,看着最后一辆妇孺车驶过吊桥。
“将军,路通了。”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翻身上马。
身旁亲兵问道:
“虎哥,进城歇一夜?”
“歇个屁。”
陈虎扯紧缰绳,看向阿尔泰山的天门关方向。
“来五十人跟我去阿尔泰山,去找蓝大将军。”
其实他不知道,蓝玉他们早就回去了北平新京。
……
阿尔泰山,天门关。
直道从文域城到天门关只有五百余里,烽燧却要绕过两道山脊,整条传讯线接近八百里。
四道狼烟越过最后一座山头时,天门关总兵正在府中吃饭。
羊肉汤刚端上桌,亲兵撞开正堂木门。
“报!”
“文域城四道狼烟,三通急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