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巨响砸在关城上,帕尔塔·拉詹脚下的石头跟着震了三震。
帕尔塔·拉詹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水洇湿了脚下的石砖。拉詹几步跨到墙垛边,探头往下看。
厚重的石门上,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白印子,几片用来加固的铁皮翻卷起来,大门本身纹丝不动。
“将军!”首席武士戈文达跑过来,放声大笑,“明国人的炮就这点劲?给城门挠痒痒都不够!”
关城上残存的刹帝利武士们爆出一阵哄笑。
这三天,他们眼睁睁看着大祭司下令,用滚木礌石把自家的神裔和贱民一同砸死在关外,那股子憋屈劲差点把人给逼疯。
现在看来,血没白流!明国人的火炮,根本拿这“神之喉咙”没辙。
拉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重新抄起一个酒杯,对着城外高高举起。
“外乡人!再来啊!有种就拿你们的脑袋来撞门!”
他身后,韦达大祭司一张老脸绷的死紧,一双眼睛越过废墟,死死锁定城外的明军炮阵,看到那些炮手,不慌不忙地往炮膛里填装着新东西。
那玩意儿,不是黑乎乎的铁球。
李铁柱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冲身边的炮长们龇牙一笑:“听见了?对面夸咱们打的准,求着再来一发呢。”
炮长们手上不停,将一枚枚刷着红漆、形状如同纺锤的炮弹推进炮膛。
“国公爷的开胃菜送完了。”
李铁柱脸上的笑意收起,从怀里摸出那面代表总攻的黑旗,手臂肌肉坟起,猛力向下一挥。
“国公爷还说了,的礼尚往来,成全他们!”
“所有重炮,换高爆开花弹!”
“三轮齐射,给老子把那门板连同两边的山崖,一并炸干净!”
几十名炮长扯着嗓子应和,手中烧的通红的火把,狠狠戳向了炮尾的引信。
冲天的火光,把半个天都映成了惨白色。
几十个巨大的火球拖着赤红的尾迹,遮蔽了日头,不分先后地撞在城门、城墙以及两侧的山壁上。
拉詹的狂笑还挂在脸上,脚下那扇屹立数百年的巨石城门,从中间爆开,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两边的山崖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大块大块的岩石被炸成粉末,成吨的土石塌方而下。
一股无可匹敌的气浪从脚下炸开,把他整个人掀飞到半空。
在空中,帕尔塔·拉詹看见戈文达的身体被拦腰炸成两截,周围那些还在大笑的武士,被后续的气浪瞬间绞成了漫天血肉碎块。
那座被坦贾武尔人视为荣耀的关城,当场崩解,散成了一地瓦砾。
滚滚的烟尘吞没了整座峡谷。
韦达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尖锐的嗡鸣。
那伽之口,平了。所谓的天险,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向外不断冒着黑烟的巨大豁口。
豁口之外,十七万脸上带着血痕的明军列阵而立,纹丝不动,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边。
韦达用仅剩的左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那尊代表他身份的纯金湿婆神像。他盯着神像,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了。
“神……抛弃了我们……”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将那尊金像狠狠砸向脚下的碎石!
“砰”的一声,金像被砸的变了形,滚进了石缝。
韦达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一头栽倒,再没能起来。
李景隆放下黄铜望远镜,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烟尘中抽动。
“传令。刘百川带水师五万,从左翼走。李健领一万黑甲骑,从右翼包抄。剩下十万大军,随本公从中路推进。”
将令下达,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一名参将策马靠近,迟疑地问:“公爷,那十万达利特降卒,如何处置?”
李景隆拉动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十万达利特人刚看完了这场毁天灭地的表演,那道不可逾越的天险在炮火中化作齑粉,这群人脸上的狂热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李景隆策马上前,抬手指向前方那片平坦的废墟,又指向坦贾武尔主城的方向。
“关,破了。你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子,那些婆罗门、刹帝利,现在正躲在城里发抖。”
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进十万人的耳朵里。
“进城去。城里所有的金银、女人、田庄,都是你们的。”
李景隆的脸上没有表情,继续说道:
“杀了你们见到的每一个贵族。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片土地上,新一任的婆罗门!”
全场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是十万人同时爆发出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嘶吼。
“吼——!”
那个叫阿南的干瘦老头扔掉手里的木棍,抄起一把生锈的锄头,第一个向前冲去。更多的人捡起地上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磨尖的铁片、带倒刺的粪叉、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破刀。
“我们是婆罗门!杀光他们!”
十万人的疯狂被彻底引爆。
这群人像开了闸的洪水,嘶吼着,哭喊着,踩过滚烫的废墟,冲向那座传说中的黄金之城,脑子里只剩下复仇和“飞升”的念头。
大明军阵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任由这股毁灭的浪潮向前席卷。
刘百川在旁边看着,只觉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这位在海上杀伐半生的老将,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跟曹国公这些手段比起来,自己那点杀心,简直纯良的像是庙里吃斋的善人。
在那片疯狂的人潮边缘,独臂的阿克沙停下了脚步。
阿克沙站在原地,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那些被欲望和仇恨吞噬的同族。
阿克沙身边,不知何时聚拢了上千名同样沉默的达利特战士,这些人的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阿克沙转过头,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面大明的龙旗上,落在了那个亲手放出这头名为“欲望”的野兽的男人身上。
阿克沙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这笔账,早晚要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