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支火枪同时喷出火舌，那动静当场就把帕尔塔·拉詹的耳膜捅个对穿。
这天竺统帅脑子里只剩下一锅烧开的沸水，嗡嗡作响。
拉詹死命晃动脑袋，看清前方阵地后，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前沿阵地上，原本扎堆的五万弓箭手方阵，眼下变的七零八落，活脱脱是一片遭灾的烂麦茬。
大批弓箭手手里的弓弦还拉的老高，胸腔已然多出拳头粗的血窟窿。这群人直挺挺往后栽倒，长弓砸落一地。
两边相距足足五百步。这距离，天竺人的箭矢连明军的马毛都碰不着。
明军步卒搁在五百步外稳如泰山，光凭一轮齐射，硬生生削掉拉詹一半的远程家底。
“将军！明国人的火铳有邪法！”一个千夫长连滚带爬凑到象塔下嚎叫：“他们打的太远了！”
“稳住！”拉詹硬把那口邪火压下肚，顺手拔出腰间指挥刀直指大明军阵。
“火铳装填慢的要死！长矛手上前！只要贴上去，汉人就是一堆等着挨刀的肉！”
象塔上的令旗手疯狂摇旗，战鼓咚咚作响。
中军十万名重装长矛步兵迈开大步，结成厚实的人墙，朝着明军阵地横推过去。
拉詹盘算的明白，只要拼着挨一轮火器冲进两百步，坦贾武尔照样能赢。
“嘿，大伙瞅瞅，对面那帮土鳖真敢拿脸接枪子。”李铁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扯动脸上的血痂，笑的比恶鬼还渗人。
“还的是公爷眼毒，这帮土狗的脑壳，还在几百年前的泥坑里泡着。”
天竺步兵方阵整体挪动，密麻人头挤挤挨挨，摆明了要拿人命填平火力的鸿沟。
李铁柱压根没拿正眼瞧，扯着破锣嗓子冲传令兵爆喝：“给中军步兵阵下令！”
“一、三、五百户，退五十步填弹！”
“二、四、六百户，搁原地端枪伺候！”
“给老子玩三段击！让这帮土狗尝尝大明的铁家伙到底有多硬！”
大明旗语兵一顿比划，军令飞速下达。
十万明军步兵方阵当场活泛起来，前排军汉放完枪扭头就撤，后排老兵抬脚补位、端枪端的四平八稳，交接处找不出半点空档。
“放！”又是一轮震天响。
哈吉死死攥着手里的长矛，满把都是冷汗。他跟边上的同袍一样，两腿木然地往前瞎迈。
百夫长扯着嗓门在旁边鬼叫。哈吉全靠这点动静撑着胆气，满脑子都是冲过去捅穿汉人、领钱分赏。
偏偏大明军阵离的邪门远。远到哈吉连对面的鼻子眼都分不清。
这当口，第二波雷音炸开。
哈吉亲眼瞅见右前方的同袍集体乱摆，胸膛齐刷刷爆出血浆，随后烂泥般瘫倒。
冲锋大阵当场少了一大块肉。哈吉吓的上下牙直打架。
一杆代表神恩的金色大旗当场折断，沾血的破布直接糊在泥水里。
旁边几头套着重甲的战马全叫火器吓疯，当场屙了一地黄白之物，把背上的骑士掀飞出去乱踩。
第三轮雷声紧跟而至。接着是第四轮。
明军的枪声完全没有歇气的势头，一浪接着一浪平推过来。
那方阵活脱脱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铁怪物。这怪物边吐火星子，边踩着死板的步子往前碾压。
更有个戴着金手环的婆罗门祭司，眼下彻底失心疯了，直愣愣抓起一把死人断指往嘴里狂塞。
这老小子边嚼边吃吃怪笑：“梵天显灵啦……接咱们上天啦……”
哈吉脑子里彻底成了一锅粥。
祭司说的神谕全是放屁，百夫长叫唤的赏金也成了催命符。这根本没法打。
哈吉当场崩溃，连长矛都撇了，嘴里嚎出公鸭嗓般的惨叫，掉头狂奔。这汉子眼下只想离那帮大明杀神越远越好。
阿克沙领着手底下一千来号达利特活口，正窝在战场边缘的土坡后头。
之前那帮同族疯狗般冲阵，他硬压着手下没挪窝。眼下这修罗场，这汉子全看在眼里，连眼皮都没乱眨。
阿克沙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大明军阵。
边上的亲信拉姆骨头都酥了，哆嗦着念叨：“头儿……那是天兵下凡……咱们惹了不该惹的真神……”
“把嘴闭严实！”阿克沙厉声喝止，俩眼珠子依旧死锁前头。
在这达利特汉子眼里，大明军阵展现出一种渗人的规矩。这规矩严苛到拿尺子量过，压根不给人留活路。
明军退步填药、前踏射击全卡着鼓点。旁边观阵、传令的旗兵手脚麻利。
这还不算完，后头的火炮跟长了眼一样，专往人堆和帅旗底下砸。
阿克沙算看明白了，大明这台碾肉机靠的就是这套死规矩。
“都把招子放亮。”阿克沙嗓门压的极低，却镇住了边上那帮怂蛋。“把汉人的路数刻进骨头里。”
“瞧瞧人家怎么端枪，怎么迈步。”
阿克沙转动视线，定在那面迎风狂摆的大明龙旗上。
“在这片地界上，那面旗就是往后的活法。”
李景隆单手举着黄铜望远镜，冷脸瞅着天竺大军在弹雨里一层层化作烂肉，最后彻底烂了阵脚。
收网的火候到了。
“发号。”李景隆从牙缝里甩出俩字。
后头的信号兵麻利地点着一枚赤红响箭。尖啸声拔地而起，在半空炸出一朵血色烟花。
大明总攻开席。
响箭一出，战场右翼，李健那一万黑甲骑兵顺着山地背阴处杀进战场，一头扎进乱成一锅粥的天竺骑兵堆里。
短管后膛枪爆豆般乱响，马刀剁骨头的闷响直接搅和在一处。
左翼地头，刘百川带头领着水师老兵压了上去。
这帮人三五成群，借着烂石头堆打掩护，一枪接一枪，挨个给散了黄的敌军弓箭手点名。
峡谷废墟那几处高坡上，十挺重机枪喷出要命的火舌，粗暴扯碎平原上的杂音。
交错的黄铜弹雨化作通红的铡刀，在溃逃的天竺步兵堆里来回割麦子。
象塔顶上，拉詹手里那把指挥刀“当啷”砸在木板上。
整整三十万主力，叫大明火器连带骑兵步卒一通乱锤，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全线炸了营。
前方枪子儿乱飞，两翼让人砍瓜切菜般包了饺子，脑袋顶上还压着高地扫射。
这烂摊子根本接不住。
骨子里的惧意把这位坦贾武尔战神的傲气踩了个稀碎。
“撤……”拉詹干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音来。
“往北跑！退回坦贾武尔城！”他嚎出最后一道将令。
拉詹甩开边上傻眼的亲卫，手脚并用溜下象塔，拼死聚拢起那一万神庙护卫和八万贵族私兵。
这是他手里最后一点家当。
这老小子发了狠，把外围那二十万杂牌军全当了弃子，指望拿这帮人的骨血填平大明军爷的胃口，好换自己一条生路。
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着，由着那十万敌军精锐扔下一地烂肉，脱开主战场，直奔北边的坦贾武尔主城狂逃。
刘百川夹着马肚凑到主帅跟前，脸上那条血口子红的发紫，透着股阎王催命的凶相。
“公爷！最肥的一块肉长腿跑了！真不咬死？末将拿脑袋作保，今晚就给他们全烩了！”
李景隆收了黄铜镜，拿拇指抹了一把镜筒。
他往后瞥了眼烂成平地的关卡废墟，又拿正眼去瞧北边坦贾武尔城的影子。
“急个鸟。”李景隆嗓门平稳，透着一股吃定全盘的笃定。
“放开手脚，由他们跑。”
“这丧家犬，非的逃回自家狗窝，那通乱吠才最吓人。”
“就让他们当信差，去给坦贾武尔的婆罗门报个丧，好叫这帮贵族老少知道，大明来上门收账了。”
李景隆拨转马头，懒的再搭理那帮逃兵，目光直直落在旁侧的传令兵面门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