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境优渥,亦有区别。
在港区有几套能看见东京塔的公寓,出门开奔驰,夏天去轻井泽避暑,冬天去北海道滑雪。
这都只是有钱。
运气好,在泡沫时买对了几支股票,普通人也能办到。
可白石红叶拥有的远不止这些。
她从小接触的长辈,可能是大学教授、学会理事、医院院长,也可能是厚生省官员。
别人要费尽心机才能见到的人,她只是被喊去吃个饭时就认识了。
日本医学界讲究出身和派系。
不管她个人意愿如何,但在升学、入职、申请课题或遭遇审查时,总能及时得到推荐、消息与支持。
对於小笠原诚司来说。
财阀?
当然远远算不上。
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做到类似,中森幸子一眨眼就能花掉上千万円而不心疼的程度。
他衍是学阀。
他们掌握不了钱,但能掌握钱的去向。
今川织微微眯了眯眼。
此前她确实没有深思过,只以为白石红叶是个普通大小姐而已。
那满口勇者、神官和副本的中二病少女形象,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伪装作用。
桐生和介也是一叶障目。
他对小笠原诚司的观感,算不上有多好。
阴险狡诈。
那白石红叶呢?
只是个不谙世事、还带着点中二病的奇怪少女。
要怎麽想像这两个人在一个桌上吃饭?
桐生和介看着白石红叶笑吟吟的模样。
等等!
一道闪电忽然在黑暗中闪过!
不对!
似乎有好几次,她都是故意挑起莫名其妙的战争,想要欺负捉弄今川织来着!
好吧。
今川织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坏女人。
带着桐生和介的殷殷期望,白石红叶当天下午就乘新干线回了东京。
次日的晚上6点。
第一批文献题录就传真到群马大学医局,共有73页。
第二批来自军队医学资料。
越南战争後期的输血记录,以色列野战医院的休克救治报告,福克兰战争中的低温与凝血障碍分析。
——
桐生和介把内容按时间顺序排好。
最前面的是白石红叶手写的说明。
【勇者大人,军队的档案副本很难找。】
【不过,在大魔法师大人的请求下,我已经成功请求爷爷让防卫医科大学校的一位教授帮忙。】
【对方说,越南战争时代的军医喜欢使用全血,成分输血的记录很少。】
【恶龙的致命弱点尚未出现。】
【请继续攻略。】
後面还画了一个举着盾牌的小人。
新鲜全血,意味着红细胞、血浆、血小板都在,比例天然就是1:1:1。
桐生和介把这个邀功说明夹进文件末尾。
啧啧。
普通医生想调阅这些东西,要先写申请,再找教授盖章,然後由图书馆发函。
如果遇到内部资料,还要把申请送去审查。
来回一个月都算快的。
结果白石红叶回家吃个饭,第二天,这些东西就从东京传真到了群马。
还真是学阀门第。
然後,桐生和介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果然是越南那份最有用。
在70年代後,随着成分输血普及,血液被离心机拆成三份,各自储存,各自计费,效率大幅提升。
於是,全血从医院里消失了。
於是,大量失血的病人,只被输进红细胞和生理盐水。
於是,病人体内的血越输越稀。
而在越南前线中使用的是全血。
从日本运到西贡中央血库,再分发到前线储血点,红细胞、血浆和血小板都在血袋里。
在紧急情况下,甚至直接现场抽血,转个身就给输进伤兵的体内了。
「可惜没有对照组。」
桐生和介略有些失望地将这份军医手记单独取出。
这只能算个间接证据。
没有反证,就只能说「有人这麽干过,而且干得还不错」。
再往下看过去。
以色列那份,是1982年黎巴嫩战役期间,几所野战医院交上去的救治总结。
没什麽用。
前线复苏、手术和後送记录详细,偏偏输血部分只留下零散记录。
用过全血。
但用了多少,什麽时间输的,伤员後来凝血怎麽样。
完全不知道。
福克兰那份更有意思。
舰上是有血库的,但血袋是经常性找不到的有的过期了。
有的跟着运输船撤出了交战区域。
就离谱。
伤员低体温的问题倒记录得很详细————
然後呢?
就没有然後了。
下一部分,作者就转去讨论舰船内的手术室通风问题了。
「喂,给我专心点啊!」
桐生和介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份从防卫医科大学里费尽周折调出来的内部资料,实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灯一盏盏熄灭。
他面前的书桌上,文献资料也越堆越高。
泷川拓平从病案室的仓库里搬回来第一批档案。
七个纸箱。
是第二外科今年和去年收治的多发伤,一共141例。
桐生和介拆开第一箱。
抽出最上面那份,翻到输血申请单。
【MAP加浓厚红细胞(RC—MAP),20单位】
再往下。
【新鲜冻结血浆(FFP),————】
【浓厚血小板(PC),————】
不是0。
是空的。
是根本没人填。
是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输过。
他又抽了一份。
同样的。
第三份终於有记录了。
【新鲜冻结血浆,适量】
啊?
不是?
适量是多少,两个单位还是四个单位?
负责记录的麻醉医大概觉得自己很有分寸了吧。
整理完了之後。
能用的病历就只有61例了。
他把这些人的数据抄到方格纸上面去。
红细胞、新鲜冻结血浆和浓厚血小板都换算成单位,再算血浆与红细胞的比值。
刚算到第31例时,他就知道自己会看到什麽了。
比值超过0.8的,只有4例。
这4例里面,有3例的血浆是术後次日补上去的。
真正在术中,血浆就跟着红细胞一起被输注进去的,只有1例。
没办法了。
他又按比值0.5画了一条线,把这些病例分成两组,算了一次30日死亡率。
高比值,就7例,结果死了4个。
低比值,总共有54例,却只是死了19个。
57%对35%。
任何一个不做外伤的内科医生看到这两个数,都会得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结论。
血浆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这当然是胡扯。
医生什麽时候会想起来去输血部申请血浆?
是创面已经四面八方往外渗、麻醉医已经开始哭着一遍遍地报血压往下掉时。
所以能被分进高比值那一组里的,本来就是快死了的。
适应症混杂。
桐生和介只能又用Fisher直接概率法算了一遍。
p值0.41。
毫无意义。
要把这个混杂给剥掉,就得做多变量回归,把ISS、硷剩余、年龄和输血比值一起塞进模型里去。
「逻辑回归分析。」
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然後————
就没有然後了。
前世的临床医生是不用亲自算这些的。
数据交给统计室,或者交给会跑软体的研究生,隔几天拿回一沓输出结果,看那个星号在不在就行了。
而现在是195年。
医局这台PC—9801上只有电子表格软体,做做四则运算和画柱状图还行。
SAS?
没有。
桐生和介只能将原子笔往桌上一扔。
淩晨两点了。
换衣服,下班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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