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师姐弟来时是轮渡。
返回时也自然如此。
他们在石门总共只待了数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也就是。
这世道环境,越来越乱了。
那十几个大都市还好,秩序尚存,而其他地方呢?
这天下之大,光是县城,就足足有两三千个。
村落更是不知凡几,根本无从考证、统计了。
人就犹如杂草一般,被割了又生长,然後种子飘落到其他地方,汇聚起来又形成了一个新的聚落。
......
......
这次因为回去的比较急,所以柳清栀没有特意去等豪华客轮的返程票,而是直接买了本地客轮的船票。
本地客轮的乘客。
基本都是陈国的大户人家,或者一些商人、学生,还有少部分旅客,内气境的武道高手只有寥寥几位。
姜景年全程带着半边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眸。
倒是没再引起什麽女性高手的窥伺。
至於柳清栀,一身厚实的棉衣,再加时刻散发的冰霜剑意,怎麽看怎麽怪。
又怪又厉害的美人。
往往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麻烦。
所以这次行走江湖,其实单论外表所带来的麻烦,柳清栀遇到的骚扰,还远远没有姜景年遇到的多。
......
......
大日初生。
霞光先是从水平面上升腾而起,然後逐渐将整艘客轮照得透亮。
「师弟,看你这脸色,怎麽总是带着几分不舍?是想家了?」
「那个沧河会的马如龙,还有石门市的知县,不都说了会帮忙搜寻你父母的踪迹吗?只是时逢乱世,漫无目的的打探消息,是需要时间去等待的。」
甲板上,柳清栀和姜景年并肩而立,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来。
师弟虽然半边脸被遮住。
但是那双露出来的眸子里,分明带着浓重的不舍。
「老家父母之事,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姜景年只是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若是以後世道能安宁了,留在石门这样的地方,对我而言可能也是一件快活的事情。」
「......你很享受别人的追捧?」
柳清栀那逐渐柔媚的眸子里,先是露出几分疑惑,随後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即使是师弟这样的暴躁之人,也终究是一个贪图名利的俗人啊!」
「嗬!那我肯定不如你清高。」
对於柳师姐的打趣,姜景年只是晒然一笑,「你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因为拥有,所以不屑。」
「而我在宁城里,哪怕练武有所成就,面对世家族人,或者同层次的武道高手,人家先入为主的,不是我的实力高低,而是我的出身背景。」
「好似我一日是泥腿子,终生都是泥腿子。当然,做泥腿子也没啥不好。我当初拉车的时候,追求只是每天能多赚几个银角子,少睡一会儿觉,多接几趟活,想着去哪里搓几顿火锅吃吃。」
「只是实力越强,我的贪慾好似也愈重,追求的目标也就越大。」
面对这柔和的阳光,以及带着咸湿的海风。
姜景年终於感受到了几分秋天的感觉。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燥热不堪的初夏,而现在......
逐渐步入深秋了。
仔细想想,如今不过一季之轮换,却仿佛隔了许多年岁一般。
「有追求,是好事。哪个炼血阶武师,不想突破炼髓?哪个内气境高手,不想成为一代宗师?」
柳清栀静静的看着对方,原本的笑意逐渐收敛,然後却缓缓地说道,「武道一途,就是如此,一步进,则步步进,一步退,则步步退,非成即死。」
「至於这路途上的诸多磨难,他人冷眼,他人的挑衅、暗算,都不过只是自身的武道的磨刀石罢了。磨不过去,无非身陨路上而已。」
「何况你这样速发的天骄,人劫频繁,敌人遍地,才是正常。」
「反而是所谓的温柔乡,人人敬之畏之,才会真正麻痹你的心神和武道意志。流连於石门之地,无异於青蛙坐在井中观天,以为所处之地便是全天下了。」
「师弟你不过十九岁,境界又突破太快,偶有迷茫实属正常,不过,还是得三省其身啊!」
若她是段小蝶那样的温婉女子,在姜景年感叹迷茫的时候,肯定会担忧安慰,说『君去哪妾都愿往』、『夫君若归田,妾身亦是洗手作羹汤』等甜蜜之语。
然而。
柳清栀这样的武道天骄,却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弱。
她强。
且恒强。
她对姜景年的确有欣赏,有几分情愫,然而说是爱到死去活来,做小女子状,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的确,在对敌的时候,柳清栀可以携手共进,同生共死,然而这种决定,大多数源於自身的心气,她的武道。
就好似家人挚友遇到危难,人家拚死不退,她也不会中途弃之而逃,做那小人行径。
而不是源於什麽『男女情爱』。
柳清栀愿意成为姜景年携手一生的『道侣』,相互守望,相互前进,相互印证,却绝不愿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妻子』。
所以。
面对姜景年那偶尔流露出的迷茫,柳清栀立马化身为一位过来人,以师姐的口吻,劝诫着对方无惧道路上的种种磨难。
「什麽敌人遍地,才是正常?」
「师姐你这乌鸦嘴,还是少说几句吧!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玄山道脉的後续动作了。」
「你这次在北地遇伏,估计少不了他们的关系。不过,我晋升道脉真传後,焚云弟子被压着打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姜景年瞥了这位师姐一眼,看着对方极为认真的表情,只是哈哈大笑。
「我等如此退让,无非是顾忌玄山道主罢了。」
柳清栀微微蹙起秀眉,突地有些担忧姜景年的後续搞事了,「你即使晋升道脉真传,也还需暂时隐忍蛰伏才是,就好似潜龙在渊。」
「潜龙......在渊吗?」
姜景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了。
随後,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下方的海浪翻滚。
大海无涯。
浪花朵朵。
让他那短暂的迷茫,都化作了说不出来的豪情。
『若是真如师姐所说,我的敌人遍地,才是正常。』
『那麽我更要速发。』
『更要勇猛精进了。』
『至於潜龙在渊,还有道脉的宗师之争......简单,我也成一代宗师不就行了?』
姜景年心中默默地想着,并将自己未来的目标,暂定为凝聚出武魄的内气境後期。
然後直指宗师之道。
这趟回去,後续的宗师功法,也得提上日程了。
......
......
池云崖。
山巅位置,隐匿於薄雾之中的真传洞府。
曾之鸿看着徐白景递来的电报,仔细看了一眼上边的密文信息後,就直接用内气将其震的粉碎。
他原本轻松惬意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师兄,姜景年在津沽的事情,居然能如此顺利?而且莲意教那群废物,不是说连圣女都出动了吗?怎麽还是被柳清栀给反杀了。」
「都是武道天骄,排名也相差不大,怎麽表现得如此惹人发笑?」
「一群银样鑞枪头,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姜景年的迅速崛起,让整个玄山道脉的门人,都没怎麽反应过来。
在曾之鸿师兄弟眼里,姜景年从随手碾死的蚂蚁,一下子成为了一头恶狼,虽然手持利器,还是能够杀死这头恶狼。
不过身份地位大变。
已经没那麽容易就能弄死对方了。
再加上。
对柳清栀的多次布局,都是以失败告终。
既没能逼出柳家的後手,也没能使杜海沉露出破绽,引出焚云道主的亲自下场。
曾之鸿念及种种之事,都有些气笑了。
明明【性命】在逐步增长,然而耗费如此多的精力,以及人脉资源,布局却屡屡失败。
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北地对你我而言,终究是鞭长莫及,只能通过各种人脉布局,出了差错也在所难免。」
徐白景只是摇了摇头,随後又说道:「算了......既然如此,那麽我们调转目标,全力对付姜景年,就他最弱,正好当作突破口。」
原本焚云道脉里,就柳清栀最弱,所以专门盯着谋划。
现在又多了一个新晋真传。
此事算是好坏参半。
坏处就是焚云道脉声势渐长。
好处自是不用多说。
突破口又多了一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