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进的左宗棠兵团枪口下,少不了漏网之鱼。
那些逃回贝加尔湖西岸伊尔库茨克的俄国冒险家和开拓者,跪在总督府的石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中国人的“钢铁怪兽”。他们形容那些战车不用马拉就能跑,炮火能隔着几里地把人撕碎,子弹比暴雨还密。
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坐在办公桌后,听着这些哭诉,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这位刚刚三十八岁的少壮派总督,是个典型的大俄罗斯主义者。今年刚到这里履职,就野心勃勃地策划着更大的东进计划。为此,他特地从后方调来了精锐的哥萨克骑兵,以及装备法国武器的新式常备军。
如今,伊尔库茨克城外的军营里,已经集结了三万大军。
“懦弱的契丹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穆拉维约夫挥了挥手,打断了那些哭诉,“你们的棱角,都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平了。”
他转身望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目光落在贝加尔湖以东的广袤土地上。
那些土地,在他眼里,迟早是俄罗斯的。
七月,是俄国人东进劫掠的黄金季节。
就像早期北方民族南下打草谷一样,每到这个时候,一队队哥萨克骑兵就会越过贝加尔湖,扑向远东的黑龙江流域和外兴安岭。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蒙古部落和其他少数民族——抢皮货,抢牛羊,抢女人。
但今年的收成,明显不同往常。
一队队出去的骑兵,不但没有带回来珍贵的皮货和肥美的牛羊,反而一队接一队地神秘失踪。穆拉维约夫起初并不在意,以为是在草原上迷了路,或者被那些胆大的蒙古部落偷袭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些失踪的劫掠者,此刻正在远东的铁路工地上,在日本劳工的拳头和武士工头的皮鞭下,老老实实地为他们看不上的“契丹人”修建铁路。
直到确切的消息传来。
一个营的契丹军队,已经逼近贝加尔湖南端的库尔图克。
穆拉维约夫这才感到不妙。他当即下令:派出一个五千人的哥萨克骑兵团,提前赶到库尔图克设伏,务必全歼这股胆敢向北极熊呲牙的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在布里亚特蒙古语的语境中,“库尔图克”的意思是“带着雪粒子的风雪”。
这里的据点不大,只是一些木头搭建的简易房屋,围着低矮的栅栏。现在是夏季,正是附近游牧部落的夏季牧场。草场丰美,牛羊成群,远处贝加尔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碧蓝的光。
西面是起伏的山岗,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宽阔的湖滩。
以骑兵的机动能力,这里正是伏击的好战场。
五千哥萨克骑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山岗的另一侧。只要那些契丹人进入伏击圈,他们就会从三面合围,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人逼进湖里。
西进远征军第一团一营的营长,是海南军区的王石头。
他不是海南本地人,是当年移民到海南的东北汉子。清军进攻海南时,他还是个侦察班班长,带着几个人深入敌后,诱敌深入,把清军引入包围圈。那一仗打下来,他名声大噪,一路升到了少校营长。
如今,他手下是一个齐装满员的机械化营:十二辆8×8突击炮车,十二辆架设35毫米机关炮的突击车,三十多辆6×6装甲运兵车,还有后勤保障车若干。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营长,由他开路再正常不过。主力部队还在后方的韦德力休整,等待铁路通车,接受新一批的补给。王石头带着他的营,沿着贝加尔湖岸边,一路向前,为大军探路。
车队沿着牧民踩出的小路缓缓前行。
头车的机枪手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四处张望。远处的山岗,近处的草坡,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要多看几眼。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颗铅弹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一阵剧痛,呼吸瞬间停滞。但他没有流血,特区装备的防弹衣,硬生生挡下了这颗子弹。
他眼前一黑,软软地跌回车厢内。
“敌袭!”
枪声就是命令。跟在后面的战车立刻调转枪口,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开火。班用机枪和重机枪的子弹泼雨般着飞向远处的土坎,溅起起一朵朵尘土。
土坎后面,突然跳出几个人影,飞快地向身后另一个草坡奔去。机枪手的扫射是盲目的,等调转枪口时,那几个敌人已经连蹦带跳地消失在草坡后面。
随即,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敌人游击队!十五骑!向远处丘陵逃窜!”前哨把敌情通报给王石头。
“我们伤亡情况如何?”王石头抓起通话器。
“没有阵亡。头车机枪手中弹,防弹衣挡住了,但人被震昏了,估计是内伤。要不要追击?”
王石头眯起眼,盯着远处那些渐渐变小的黑点。
“奶奶的,竟然敢偷袭我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出三辆车,追上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三辆装甲车立刻脱离编队,朝着已经跑远的敌人追去。
这种装甲车是特区专门为西征改造的班用运兵车。6×6驱动,原来的敞篷车厢换成一厘米厚的钢板封闭车厢。驾驶室可坐两人,带车载电台,车厢里能装十名战士,车顶架着班用轻机枪,两侧还有防弹射击窗。整车有暖气,越野时速能达到四十到六十公里,公路上能跑到八十公里。
追上几个骑兵,根本不是问题。
王石头透过望远镜,看着三辆车越追越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多久,通话器里突然传来班长焦急的喊声——
“不是游击队!不是游击队!是骑兵!大股哥萨克骑兵!有上千人!”
王石头猛地坐直了身子。
望远镜里,那三辆装甲车已经疯狂掉头,朝本阵狂奔。而在他们身后,远处的草坡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漫过山脊,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是哥萨克的骑兵。
不是十五骑,是上千骑。不,不止。更多的骑兵正从远处山岗、前方的草原上涌出,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遮蔽了半个天空。
但,一营指战员们却没有任何惊慌。
恰恰相反,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自从机械化兵团组建以来,他们还没有打过一场硬仗。每天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早就憋坏了。这一路西进,遇到的都是些散兵游勇,还没开张就跪了,一点都不过瘾。
今天,终于可以开开洋荤了。
王石头抓起通话器,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各车注意!准备接敌!让这些老毛子见识见识,什么叫钢铁——”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什么叫钢铁王八!”
车厢里,战士们哄然大笑。
枪栓拉动,炮口转动。
远处,五千哥萨克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草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