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巷子并不长,黑折三人很快就走到目的地。
是座寻常的小院。
门前的对联褪色发白,露着发黑的浆糊,老式木门粗糙又开裂,四角包着铁,表面发黑,两位门神的画像被人撕掉脑袋,只剩下举着武器的无头身子,披甲执锐。
透过门缝,依稀可见门後挂着一个娃娃。
「下修鼠老三前来觐见!」
木门嘎吱」一声,自行开启。
门後的娃娃不知何时落地变成个歪歪扭扭的小孩,四只长手扯着木门向两侧拉开。
它的头转了一圈,六只眼睛扫视门前的三人,确认无误,便自个伸手拽住天花板的绳子把自个吊起来。
头一歪,转眼又变成个丑丑的小布偶。
「上修手段,果然玄妙。」
鼠老三感慨道:「似我们这些下修,最多养几条恶犬来看门,真遇到事,恐怕连凡俗武夫都挡不住。」
「这血偶却是凶残的很。」
「若是生人误闯,不识门路,转眼就会被这血偶剁成几段,拖到上面去吃了」
。
黑折颇为忌惮的朝上望了一眼,不敢接话。
他原本准备直接推门进来。
却被鼠老三拦了一下。
若是没拦,恐怕这会他已经挂在上面了。
故弄玄虚。」槐序操控着第三人,不屑地冷哼。
什麽破烂玩意,也供起来当个宝贝。
等会就给它薅下来。
黑折和鼠老三却显得越发恭敬,对着上面的娃娃拜了一拜,跨过高高的门□,走进院内,也不敢再胡乱言语。
槐序也跟上。
等到三人全都进去,木门嘎吱一声合拢。
娃娃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把它摘下来,换了个方向,让它面朝院内,而後又重新挂上去。
娃娃的两张嘴,笑的越发邪恶,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院子唯一的正门就这样被堵死了。
槐序还不忘给安乐教学:「灭门务必要乾净利落,确保一个不漏。」
「所以得给他们留下一条看似是生路的死路。」
「等到内部生乱,会有人想从这里逃走。」
「然後,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院内这会已经聚起来几个人,各自在不同的方位坐着,主位是个人立而起的黑貂,四肢短,身子细长,黑褐色的毛发,明明是兽类,却披着一件奢华的袍子,点缀着各种小挂饰。
它便是乌山来的妖怪。
鼠老三这夥人的领头者。
一进院内,众人便向他们投来目光。
鼠老三先领着俩人向黑貂行礼问候,又问候过几个同道,也在院里找个地方候着。
隔了一会,又进来几个人。
黑貂扶着太师椅站起来,後爪踩地,两只前爪略一抖袖子,变化成长长的人手,再往前走了两步,後爪踩进一双布鞋里,两条腿也变得粗壮,细长的身子渐渐变得健壮。
有了几分人样。
它围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审视着院中的每个人。
忽的一叹气:「这事,不简单啊。」
「提人的是三山,催债人赤蛇的部属,姓田的被直接带去西坊,後面又去了北坊,现今在一家旅馆住着——幕後是何人将他赎走,却是不知。」
它油绿的眼瞳凝视着灰折,又扫过院内的其余几人。
这些人都是田师傅收的徒弟。
分了利,谈拢了价钱。
如今人却没了。
鼠老三站出来,朝着黑貂一拱手,讲道:「今日动用关系查过,有人见姓田的和烬宗的信使去过一家成衣铺子。」
「两个信使都是北坊的人,住在同一条街上。」
「烬宗的人?」
黑貂眼神闪烁几次,扫视一圈,见一众人都没什麽反应,忽然笑道:「区区一个信使,也敢动我们的人?」
「估摸着又是个的蠢货。」
「可是,催债人为何会帮他们?」
「帮就帮!」
有人说道:「难不成还能一直护着那老东西?」
「只需如法炮制,再来一次,不就妥当了?」
「至於那信使,俩初级信使算个什麽东西?敢动我们的货,非得弄死他们!
」
「你们,又作何想?」黑貂闻声满意的点点头,视线又扫过这些人。
却见几人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仅有一人站出来。
嗓音洪亮:「愿为大人分忧!」
「那初级信使不过是初入修行,又怎能与我等邪修相比?」
「至於那带队的信使,听说也不过是个整日自怨自艾的笨鸟,完全不值得惧怕!」
「既然已经探明来路,不若今夜就去杀了他们!」
「我愿为先锋!」
鼠老三一看,暗骂了两句。
这什麽好处都还没许诺,怎麽有傻子自个跳出来?
往前也没见有多积极,今日怎的变了性子?
真是练功出岔子?
练成癫子了?
灰折也有些诧异,暗戳戳的瞧了一眼鼠老三,又看看其他同僚,怀疑自个是不是漏听了什麽东西,怎麽黑貂刚说完话,这个素来喜欢擡杠的玩意就附和着跳出来了?
「好好好。」黑貂倒是很高兴:「你这下修倒也有几分眼力,不似这群酒囊饭袋的东西,整日只图个吃喝享受,一到正事,各个都磨磨唧唧,也不说主动出来领命。」
「说吧,你图个什麽?」
「我们乌山的妖怪,不似你们人那样吝啬,愿意掏力气去干活,自然得分润奖赏。」
「讲讲吧,你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图!」那人振振有词:「所谓邪修,就是要求个念头通达,就是要踩着旁人的头往上爬得更高,只会贪图享乐的酒囊饭袋们,一辈子也只能是低贱的下修!」
「我主动请缨不为别的,只想搏个机会!」
「愿来日,不当下修!」
灰折和鼠老三等人黑着脸,想骂又不敢说出口。
往日就看这人不爽。
这会装什麽清高?
大家都在厮混,就你一个人想往上爬,想进步了?
改天非得弄死你!
「你这————?」
黑貂忽的一转身,狐疑的审视一番,见那人站得笔直,气息与形貌均与往日相同,没发现什麽问题,便感慨道:「倒是转了性子,有了几分血性,也算是个可塑之才。」
「这样吧,我做主,若你能把事情办的利落,赏你————」
「一件法————法丹。」
「百人丸。」
有人没忍住偷笑了一声。
这妖怪也就嘴上慷慨了。
所谓百人丸,听着唬人,其实就是培元丹的变种,拿人练出来的玩意。
吃多了还容易中毒。
黑貂突然一擡手,指尖射出一道飞刺,当场就把那人的喉咙钉穿。
鲜血涌出,发声者捂着喉咙瘫软在地。
阴影里爬出几只壮硕的恶犬,把人拖进屋内,隔一阵丢出来几件血淋淋的遗物。
「下修。」
黑貂冷哼:「上修说话,你还敢偷笑?」
它也觉得面上挂不住,又许诺把那人的遗物赏出去,再额外添上两门好用的戏法。
主动请缨的人也不畏惧,始终维系着一副质朴」的笑容。
见黑貂再次投来目光。
他便说:「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黑貂扬扬下巴:「只要合理,都能应允。」
那人扫视一圈,笑道:「我本事微薄,若是一个人去,事情说不定办的不够利索。」
「还请大人再差遣几人,陪我一道过去!」
「其余诸位便在这里等着,我过会就能将那两个信使的人头送来!」
黑貂略微一想,觉得这倒也合理。
它出手点了两个人,吩咐道:「你,还有你,跟着他去一趟。」
被点到的俩人望了望地上的血迹,不敢推脱,只得苦着脸走出来,跟在那人身後一道出门。
三人刚出去没多久。
忽然听见外面接连两声惨叫,半只断手飞进院内,半截人哀嚎着爬进来。
「有邪魔!」
他仅剩下上半截身子,拖着一路往里爬,身後留下长长的血迹。
一边爬,还在哀嚎:「外面有邪魔!」
「它,它,它进来了!!!」
黑貂吓了一跳,全身黑褐色的毛发都根根倒竖。
它选的俩人可都是好手,实力也够得上标准级,修的又是阴损的招式,就是它对上,一两招也拿不下。
怎麽三个人刚出门,转眼只剩一个人回来?
这人还只剩半截?
邪魔?
什麽邪魔?
鼠老三暗暗叫苦:「这值夜人死了,没人清扫邪魔,怎的让咱们撞上了?」
「进屋了?」灰折吓了一跳。
「哪呢?!」
院内的灯忽然熄灭,今夜无月无星,周遭霎时间便落入一片黑暗,只听得惨叫声和一阵阵怪异的长风,还有什麽东西正从外面以很快的速度爬进来,转眼就来到面前。
黑貂不敢大意,转眼就聚起一团团磷火。
火光忽然转盛,小院里的青石板和众人的面貌都被蓝绿色的光照亮。
最先爬进来的半截儿人已经不动了。
趴在地上,像是死去。
可主动请缨的那人,和另外一人,却站在众人面前,冷着脸,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这不是没死吗?!」鼠老三勃然大怒。
「鳖孙,装死吓唬唬唬呼————呼?!」
「这啥东西啊啊啊啊?!」
却见二人一阵痴笑,竟在众人面前缓缓裂成几段,屍骨里钻出来两个怪物。
「下修。」
槐序冷笑道:「来陪我玩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