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直那一声豪迈的“吃肉去”,仿佛还在午门广场上空回荡,震得满城风雪都带了几分热乎气儿。
相比于这位“天子门生”带着兄弟们去酒楼大口吃肉的快活,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林休,此刻的处境却只能用“惨淡”二字来形容。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皇宫里虽然红灯笼挂得满坑满谷,太监宫女们脸上都洋溢着“终于要放假了”的喜庆,但这乾清宫里的气氛,却比那千年冰窖还要凝重几分。
林休瘫在铺了厚厚雪狐皮的软塌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眼皮子直打架。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今儿个是朝廷正式放假的大日子。本来按大圣朝的祖制,得熬到除夕才能封印,但林休体恤(其实是自己想偷懒)百官,大手一挥,特以此乃“盛世恩典”为由,强行把假期提前了两天。这按理说该是他这个皇帝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不用上朝,不用批折子,只需要躺在暖阁里,等着过年吃饺子。
但这美好的愿景,被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给无情粉碎了。
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璧,还有六部尚书,这帮大圣朝最顶尖的脑袋瓜子,此刻正跟一群讨债鬼似的,整整齐齐地跪在下头。最要命的是,领头的还是他的皇贵妃,兼大圣皇家银行行长,李妙真。
李妙真今天没穿那种繁复的宫装,反而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绸衫,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那张平时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这种焦虑不是因为没钱,恰恰相反,是因为钱太多了。
“陛下,您得拿个主意。”
李妙真把账册往头顶一举,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数字的敬畏,也是对未来的恐慌,“截止昨日酉时,大圣皇家银行的各项存款总额已突破三亿两白银。这还不算户部刚刚从各地巡视组收上来的两千八百万两赃银。陛下,如今国库和银行的银子加起来,足以买下十个蒙剌汗国!但这些钱现在全成了趴在账上的死物!”
林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不是好事吗?爱妃啊,朕记得你以前最大的梦想不就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吗?现在梦想成真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陛下!这哪是好事啊!”李妙真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您教过臣妾的,钱只有流动起来才叫资本,趴在账上那就是废铜烂铁!三亿两啊!如果不投出去生钱,那就是对这泼天富贵最大的犯罪!臣妾每天看着这堆死钱,心都在滴血,这比亏钱还难受!”
她顿了一下,把账册重重地磕在金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旁边的户部尚书钱多多眼角直抽抽。
“要是这钱能生钱也就罢了,可现在呢?京通这一小段虽然修完了,赚得盆满钵满,但它只是京南大动脉的一个开头,后面那两千里的工程还在吃钱,回款更是遥遥无期。
“而且,花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存钱的速度!咱们的三大建筑局已经是在吞金了:赵破虏的一局修京南直道余段,两年预算两千一百万两;魏得禄的二局修西北直道,也是两千万两打底;哪怕是乔家和咱们合资、工期最短的京晋直道,那也是千万两级别的投入。
“但这三条大动脉加起来,也不过才消耗了五六千万两!剩下的钱呢?市面上的好项目都被咱们投遍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这剩下的两亿多两趴在库房里发霉,每一天都在浪费!陛下,臣妾现在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些银冬瓜长了腿,排着队往外跑!”
林休听乐了,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所以呢?爱妃这是嫌钱烫手,想让朕帮你花花?”
“正是!”
李妙真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自觉,反正这满屋子的大臣也没人敢拿这规矩压她,“必须得花出去!而且得是大项目,回报率不能低于京通直道的那种!否则,这银行迟早得被这堆死钱给憋死!”
林休把目光投向了跪在李妙真身后的那群老狐狸。
首辅张正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臣年迈耳背”的模样;次辅李东璧则是低头数着地砖上的花纹,仿佛那上面刻着长生不老的秘诀。
倒是户部尚书钱多多,见皇帝看过来,立马苦着一张脸,往前跪爬了两步。
“陛下,娘娘说得极是啊!”
钱多多这一嗓子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悲切中透着一股子专业,“娘娘担心的是浪费,臣担心的却是国运!您看看现在的市面,物价是稳住了,可这银子都流进了国库和银行,民间反而缺了现银。老百姓手里没钱,就不敢消费;商贾见没人买东西,就不敢扩大生产。长此以往,咱们大圣朝就是个抱着金饭碗饿死的守财奴!”
说到这,钱多多激动地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战役:“必须得把这钱‘撒’出去!得让银子像水一样流动起来,流回老百姓的口袋里,这大圣朝的血脉才能活啊!”
林休挑了挑眉,这胖子可以啊,连通货紧缩的原理都悟出来了,虽然话说得土了点,但道理是一点没错。
“行啊,既然你们都知道要撒钱。”林休懒洋洋地指了指这群大臣,“那你们倒是说说,怎么撒?往哪撒?总不能让朕站在午门城楼上,一把一把往外扔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张正源依旧在闭目养神,李东璧还在研究地砖。工部尚书宋应想说话,被旁边的礼部尚书孙立本悄悄扯了一下袖子,又憋了回去。
这群老狐狸。
林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今天联袂而来,肯定早就商量好了对策。张正源那肚子里的墨水,估计早就把“疏浚河道”、“修缮城墙”、“加固边防”这些个烧钱的项目在脑子里过了八百遍了。
但他们不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定调子”的事儿。花钱谁都会,但怎么花得有名目,花得让皇帝高兴,花得显得他们这群臣子既忠心又“无能”,那才是学问。他们得把这个“高瞻远瞩”的机会留给皇帝,自己只负责在后面喊“陛下圣明”,顺便把具体的脏活累活揽过来。
这就是大圣朝官场的生存智慧。
林休看着这群演技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想演戏是吧?行,朕今天就陪你们演个够。
“怎么?平日里一个个在朝堂上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今天到了真正要花钱的时候,都成哑巴了?”林休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