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锣报晓,晨曦驱散了紫禁城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虽说林休平日里爱赖床,但今日毕竟是大婚次日,有些规矩还是得守的。
待陆瑶梳洗完毕,换上那身繁复庄重的皇后常服,林休便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坤宁宫。
“走吧。”林休笑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你这媳妇美若天仙。母妃那边怕是早就等急了。”
“还有……”林休目光投向西北角,“那位‘病重’的太后,咱们也得去瞧瞧。毕竟是大婚,礼数不能缺,免得让人说朕刻薄。”
……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静太妃拉着陆瑶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手腕上那对传家宝的极品翡翠镯子,二话不说就套到了陆瑶手上。
“好孩子,以后这后宫就交给你了。”静太妃看着陆瑶,越看越满意,“休儿这孩子懒,以后你多担待。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母妃,母妃替你收拾他!”
“母妃……”林休在一旁剥着橘子,一脸无奈,“朕才是您亲生的吧?”
“亲生的才要收拾!”静太妃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瑶怀里。
“这是后宫的对牌和库房钥匙,哀家今儿个算是彻底交差了。”静太妃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是不知道,这管家比唱戏累多了。以后啊,哀家就专心在宫里排几出新戏,这操心的事儿,全归你了。”
谁知,陆瑶却并没有接,而是轻轻将匣子推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却坚定的笑容。
“母妃,这钥匙……儿臣怕是不能接。”
静太妃愣住了,连剥橘子的林休都停下了动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为何?”静太妃瞪大了眼睛,“难道是嫌麻烦?还是怕这小子给你气受?”
“都不是。”陆瑶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林休,柔声道,“是陛下之前应允过的。大婚之后,儿臣要出任‘皇家医科大学’的首任山长。如今学院初创,百废待兴,教材的编写、医官的考核、药材的调配……千头万绪。儿臣若是接了这后宫的担子,怕是会分身乏术,误了陛下‘革新医道’的大计。”
静太妃听完,整个人都傻了。她张了张嘴,看了看那一脸无辜的陆瑶,又看了看在那偷笑的林休,最后气得直接把匣子往桌上一摔。
“好哇!合着你们小两口是合起伙来坑哀家这个老太婆是吧?”
静太妃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指着林休的鼻子就开始数落:“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以前那个妙真丫头,整天忙着大圣皇家银行的事儿,除了给哀家送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好了,娶了个正宫皇后,本以为能帮哀家分担分担,结果又要去当什么山长,去忙着救死扶伤!”
“合着前一个媳妇去忙银行,后一个媳妇去忙学院,这偌大个后宫,还得哀家这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老太婆来管?”静太妃越说越觉得委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软塌上,“不行!哀家不干了!哀家要撂挑子!哀家要去看戏!”
林休赶紧凑过去,一脸讨好地给静太妃捶背:“母妃息怒,母妃息怒。您看啊,正所谓能者多劳。妙真那是给咱家挣钱,瑶儿那是给咱家挣名声。这后方大本营,除了您这位定海神针,谁镇得住啊?再说了,交给别人,您也不放心不是?”
“少给哀家灌迷魂汤!”静太妃一把拍开林休的手,气呼呼地瞪着陆瑶,“行,你去当你的山长,哀家支持正事。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视线在陆瑶平坦的小腹上转了一圈。
“管家我可以接着管,但这抱孙子的事儿,你们可不能再推了。哀家不管你们是忙银行还是忙学院,这‘开枝散叶’的大事,必须提上日程!否则,哀家就天天去你们寝宫门口唱《送子观音》!”
陆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林休则是嘿嘿直笑,被静太妃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还有,那个……寿安宫的那位。”静太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她不仁,但咱们不能不义。毕竟是名义上的嫡母,大婚次日,于情于理,你们都得去露个面。免得让那些御史言官抓着把柄,说咱们皇家不懂礼数,刻薄寡恩。”
说到这,静太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去看看就行了。别待太久,那地方晦气。”
林休收敛了笑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母妃放心,儿子省得。既然是大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朕这就去给她‘报个喜’,顺便让她也沾沾喜气。”
……
从慈宁宫出来,气氛陡然一变。
寿安宫。
此处冷清如墓,红墙斑驳,落叶满地。明面上虽无禁军把守,暗处却藏着静太妃安插的无数眼线,编织成一张令人绝望的天罗地网。
见到帝后亲临,阴影处无声走出一个老嬷嬷,跪地行礼后推开宫门。
枢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院子里杂草丛生,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皇太后,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晒太阳。
短短半年,她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太和殿上的嚣张气焰?
听到脚步声,她迟缓地抬起头。
当看到一身明黄龙袍的林休和那个身穿正红色凤冠霞帔的女子时,她那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随即又化作了然。
她虽被软禁,但这几日宫里宫外的喜庆动静,她还是能听见的。
这是大婚了。
那个她曾经想要杀之而后快的继子,终于坐稳了江山,娶了皇后。
她哆嗦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陛……陛下……”
声音嘶哑,带着颤音。
陆瑶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妇人,心中轻叹一声,刚想上前搀扶,却被林休轻轻拉住。
林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太后气色不错。”林休淡淡道,“看来这寿安宫的风水,确实养人。”
皇太后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筛糠。
“这是皇后。”林休指了指身边的陆瑶,语气淡漠,“按规矩,大婚次日,得带她来认认人。免得日后被人说,朕的皇后不懂礼数。”
皇太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陆瑶那身象征着中宫之主的凤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嫉妒与畏惧。
“皇……皇后……好……”她嗫嚅着,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行了。”林休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厌倦,摆了摆手,“人也认了,礼也到了。太后既然‘病重’,那就继续好生静养吧。外面的风浪大,太后身子骨弱,就别出去了。”
说完,林休没有再看她一眼,牵着陆瑶的手,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皇太后压抑的哭声,那是悔恨,也是绝望。
走出寿安宫,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觉得朕狠吗?”林休突然问道。
陆瑶握紧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夫君昨晚教我的。”
林休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