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黄门见状立马大喊着后退,外头两名站岗的锦衣卫瞬间跨步而入,冰冷的刀刃直接架在了额尔敦的脖颈上,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小凳子连退都没退半步,嫌弃地拍了拍被对方掌风扫到的官服,冷笑着吐出一段足以把额尔敦剥骨抽筋的话。
"没怎么。公主殿下这会儿估计正快活呢。陛下开恩,赏她去了后宫药房干干粗活,磨磨性子。对了,既然大典那天要随在礼仪班列之中,主子爷也是大度,特地给她重新赐了个完整的汉人名字——"
小凳子故意拖长了尾音。
"白茹月。主子爷说了,既然是已经被大圣朝教会了规矩、服了软的人。受降大典那天,这位'白姑娘',不仅要穿着咱们大圣的地道汉裙,还得亲自用纯正的汉话,跟在陛下身后,听用差遣呢。"
轰——!
额尔敦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匹战马同时踩踏而过,震得他双耳轰鸣。
原来林休根本没想着把阿茹娜当成联姻的筹码,更别提什么纳妃安抚!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彻头彻尾的、为了在全天下万邦使节面前,把蒙剌最后的政治颜面和信仰图腾,全部砸碎后踩在脚底摩擦的终极杀局!
女儿被剥夺了神性去了药房干苦力也就罢了。现在连名字这个证明血脉的根本,都被活生生地剜掉。
还要让她穿着敌国的衣冠,用敌国教的汉话,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个精美的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那冷月般的残酷暴君,来完成那场最无耻的宣示!
自己的女儿,没有保住尊严,没有成为翻盘的筹码,连那层虚妄的"圣女"皮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了一具被大圣朝重新书写的"白茹月"。
这是让他的血脉,他引以为傲的传承,当着所有藩国的面在进行精神上的千刀万剐!
额尔敦凄厉的惨嚎声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震荡,他像疯了般十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由于过度发力而崩裂流血。他想要把小凳子撕成碎片,想要把那个刺耳的“白”字从这现实的噩梦里抠出来。
可脖颈上那冰冷的锦衣卫绣春刀,死死地将他这头草原饿狼钉在了耻辱的泥潭里,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绝望的冰冷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大半年的画面——
野狼谷兵败后,他没有选择死战,而是丢下族人苟且逃亡。
被车师国五花大绑送到顾青的营帐时,他为了活命,摇尾乞怜地苟且偷生。
哪怕是像畜生一样被押解进京城,关在这四方馆的铁笼里,他依然抱着最后一丝苟且偷生的妄想。
他以为只要自己没死,就能靠女儿的美貌和残存的统战价值,换一个下半生的富贵闲王。
大错特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他自以为是草原上最精明的生意人,算计了呼和,算计了西域盟友。却没算到,大圣朝那个高高在上的暴君,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上谈判桌!
对方要的不仅是草原的疆域,更是要把蒙剌人的脊梁、信仰和这身血脉,连皮带骨地挫骨扬灰!
这种无可更改、步步错进深渊的宿命感,成了压死这位草原霸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休小儿!!!”
他猛地仰起头,一口混着牙血的浓血凄厉地喷在了半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随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汗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过去。
小凳子只是嫌恶地捏了捏鼻子,挥手散了散空中的血腥味,冷哼一声,带着两个小黄门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锦衣卫冷笑着收刀入鞘。他们知道,对付这种活物,心死了,比肉烂了更加恶心。而这位老狼主彻底崩溃的惨状,也将作为蒙剌帝国彻底崩塌的明证,被悉数呈送回那座深不可测的皇城。
受降大典倒计时的最后三天。
京城的狂欢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某种病态的顶点。不仅是商贾在街头巷尾疯狂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巨大商机,连寻常百姓那股子油然而生的天朝上国的优越感,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收不住。
但在那深不见底的皇城后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白茹月的生活,已经被彻底碾碎重组。
白天在药房被繁重的苦役磨平了棱角,傍晚又被礼部的严苛女官用汉家规矩死死按着脑袋。静太妃时不时丢来两句“学好当狗”的诛心敲打,陆瑶更是亲遣人按时灌下断绝非分之想的中宫补药。
短短数日,大圣朝从肉体到精神,对这颗草原明珠完成了最冷酷的降维调教。
深夜的铜镜前。
白茹月穿上了那套越来越合身的繁重汉家华服。
没有了草原的辫发与图腾,只有一丝不苟的汉家双鬓与象征宫廷审美的点染朱红。
那双曾经充满神性与骄傲的眼眸,如今已然空洞死寂。
“罪女白茹月……谢陛下教化万方之大德……千秋万载……”
她像个丢了魂魄的木头人般,机械地对着镜子背诵着拗口的祝词。声音发颤,心却已成荒冢。
她终于明白,几天后站在万邦使节面前的,绝不会是什么敌国公主。而只是一只在这煌煌皇权下,被亲手碾碎记忆、彻底重新捏塑的提线木偶。
大圣朝没拔一兵一卒来这后宫,却早已经把千军万马,杀进了她的血统里。
等待她的,只剩下那场盛大而残酷的终局展现。
……
几重宫墙外,乾清宫内夜色正敛。
林休不仅慵懒地陷在宽大的龙椅里,脑袋更是肆无忌惮地枕在了一双盈盈一握、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腿上。他甚至有些不安分地侧了侧脸,温热的呼吸直扑那层单薄的凤纹云锦裙裾。
皇后陆瑶被他这般带着流氓气焰的动作蹭得耳根微红,原本正轻缓揉按着他太阳穴的柔荑,忍不住气恼地在他额角捏了一把。这位大圣朝最懂他的“医仙”,一边强压着心底那丝悸动,一边没好气地轻嗔:“陛下这几天看折子的火气太旺了,伤肝。等会若是不把那碗去火的苦汤喝了,今晚就自己去偏殿睡吧。”
“这大晚上的火气旺,哪有光喝苦汤就能降下去的理?”林休不知羞耻地哼唧了一声,顺势握住那只替他按摩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其缓缓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语气里透着股坏笑,“那一会儿,朕除了用先天真气帮你按按腰,再亲自用点‘别的方法’替你出出汗,权当补偿了如何?”
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他另外那只手漫不经心地翻过礼部呈上的《受降仪注》。
但他的目光在“令蒙剌降女宣念降书”那行细字上顿住的瞬间,眼底刚刚那丝旖旎的痞气便迅速敛去,随手将册子扔在御案上,溢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酷暴君之姿。
“牵着长生天的明珠,去抽草原狼主的耳光……”
这位前一秒还在御书房肆意轻薄皇后、大吃软饭的满级大佬,舒坦地打了个哈欠:
“瑶儿你看,这才是咱们大圣朝的规矩。这场受降大典,总算是有点意思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