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站在阵前,手里攥着一柄长刀。
他没等陈胜下令,因为陈胜压根不在这个阵里。
义父带着四千骑兵不知道绕到哪儿去了,临走就丢了一句话。
“你看到人就正面压上去,不用等我。”
赵虎不等对方全部列阵,立刻下令出击。
“全军前进!”
八千人缓步前进。
前排的长枪手把枪竖着扛在肩上,刀盾手把盾牌举到胸口,弓弩手还没张弓,但手指已经搭在弦上了。
远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他看到了。一排排,矮墩墩的,蹲在地上。旁边有人跑来跑去,搬着什么东西。
那就是炮。
义父说不用怕。
可他现在确实有点怕。
两千步。
一千五百步。
官军炮阵前面开始冒烟了。
赵虎不知道那是在干什么,但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一千步。
“快了,弟兄们再走几步。”
轰。
第一声炮响的时候,赵虎以为是打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十二门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喷出大团白烟,铁弹呼啸着砸进了阵列。
赵虎亲眼看到自己右前方的一排人被什么东西削过去了。
五六个人同时倒下,有的被打断了腰,有的被掀飞出去,还有一个人的脑袋直接没了。
血溅到了第二排人的脸上。
整个阵列都在晃。
“这,什……”
赵虎还没来得及喊出完整的话,前方官军的第二轮炮响了。
这次更猛。
十六门炮全部进入了射击状态,包括后架好的那四门。
密集的炮弹成片地砸过来,打在人堆里,腾起一蓬一蓬的泥土和碎肉。
前排的长枪手直接崩了。
没见过这种东西。完全没见过。
刀砍枪捅他们不怕,弓箭射过来也能顶着盾牌硬扛。
但这种从天上砸下来的铁疙瘩,明明能看到,却挡不住,更躲不开。
赵虎这边都是义军,遭受这种打击,立刻就有人扔了兵器就跑。
一个跑,第二个跟着跑,第三个也不管了。
“站住!站住!”赵虎拼命嘶吼。
…………
……
赵德安是在第一轮炮响之后收到的消息。
传令兵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前面碰上贼军了,炮兵营已经开火。
赵德安先是一喜。
“好!给我狠狠打!”
然后传令兵又补了一句。
“孙统制说,贼军至少八千人,请监军速派兵增援。”
赵德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的步兵。一万人的队伍拖成一条长蛇,前头的刚收到消息开始加速,后头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得慢吞吞的。
两里半的路,步兵跑过去要多久?
赵德安不知道。他从来没算过这种事。
“催他们跑起来!全军跑步前进!”
命令传下去了。
但一万人从行军状态转成跑步状态,光是传令就得小半刻钟。
等前头的人开始跑了,后头的人才刚听到号令。
赵德安骑在马上,焦躁地往前望。
前方的炮声一阵接一阵,白烟翻滚着升上天空。
打得挺热闹。
应该没事吧?
十六门炮呢,贼军又不是铁做的。
赵德安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自东边传来。
……
炮兵统领孙大勇站在阵地后方,看着前面的战况,终于松了口气。
三轮齐射下去,贼军的阵型已经散了。
前排的长枪手跑了大半,中间的刀盾手也在往后缩,只剩下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还在拼命拉人。
“好!打得好!”
孙大勇攥着拳头,差点喊出声来。
他刚才心里慌得要命。
八千人压过来,自己身边就三四百护卫,要是贼军顶着炮火冲到跟前,他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现在看来,贼军没有见过火炮。
直接被吓破了胆。
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已经不敢进攻。
“继续装填!不要停!趁他们还回过神,再来两轮!”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炮管里塞火药和铁弹。
有几门炮的炮管已经烫得冒烟,炮手不敢用手碰,拿湿布裹着才能操作。
孙大勇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步兵主力应该快到了。
只要再撑一刻钟,等赵监军带人上来,这仗就稳了。
八千贼军?
来多少都不够炮轰的。
他正想着,脚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孙大勇低头看了看地面。
泥地在抖。
地面的石子都在微微发颤。
是地震?
不对,是骑兵!
他猛地抬头,往东边看。
一片灰尘从东面的矮丘后面翻涌上来,像是地底下喷出来的烟。
灰尘里隐约能看到黑压压的影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骑兵。
大量骑兵。
“调炮!往东!快!”
孙大勇立刻下令调转炮口。
炮手们刚装好弹药,听到命令,全都懵了。
炮口朝着北面,现在要调到东面?
这玩意装弹装药后几百斤重,光是转炮架就得几个人一起推。
“快啊!磨蹭什么!”
孙大勇冲过去踹了最近的一个炮手一脚。
三四个人扑上去推炮架。
铁轮子陷在泥里,死沉死沉的,费了半天劲才转了个角度。
第一门炮刚调过来,还没瞄准。
东面的骑兵已经冲出了灰尘。
四千骑兵在平原上散开那就是铺天盖地,威慑力堪比列阵的数万大军。
孙大勇的心顿时都快跳出了嗓子。
“放炮!放炮放炮放炮!”
“轰——”
调过来的那一门炮打响了。
铁弹飞出去,从骑兵群的边缘擦过,打翻了两匹马,惊吓到了十几匹。
但也就这一门。
其余十五门炮还对着北面,炮口没来得及转。
骑兵已经杀到了眼前。
“冲啊!”
陈胜冲在最前面。
三四百护卫列了个稀稀拉拉的防线,直接被锋芒冲散。
有人被踩在马蹄下面,有人被挤到炮车底下,还有几个反应快的往两边跳开,但紧跟着第二排、第三排骑兵就碾过来了。
四千骑兵灌进炮兵阵地,跟开闸泄洪一样。
炮手们扔掉手里的东西就跑。有人往炮车底下钻,有人翻过辎重车往后跑,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孙大勇拔出腰刀,想喊什么,但嘴张开了,一个字没出来。
一匹马从他左边冲过,马上的骑兵顺手一刀,劈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大勇整个人旋了半圈,腰刀脱手飞了出去,人砸在一门炮的轮子上,滑倒在地。
他捂着肩膀,从地上抬起头。
满眼都是马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