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没有跟他们继续解释什么。
当夜子时。
神武左军一万两千人分三路出了嘉兴南门,沿官道急行军,直奔北方而去。
城门合上之后,杨沂中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火把汇成的长龙渐渐消失在夜幕里,半晌没有回去。
身后几个将官凑了上来。
“杨将军,吴帅这么干,万一遭遇不测,仅凭我们怎能守住嘉兴。”
“到时候嘉兴可就完了。”
“嘉兴完了不要紧,关键是贼军到时候可以直接直扑临安。这事太重大了,我们得赶紧报上去。”
杨沂中转过身来:
“那就写军报,八百里加急,今夜就发。”
“怎么写?”
“如实写。就说吴帅率神武左军主动出击,嘉兴城防暂由本将代管,请朝廷定夺。”
军报连夜发出,快马沿着驿道一路狂奔。
第二天傍晚就到了临安。
与此同时,赵德安也赶到了临安,带着周猛调动浙江水军的请求,直接递进了枢密院。
两份军情前后脚送达临安。
朝堂上一下子就乱了。
张俊十万大军溃败的阴影还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现在又来了两件大事。
吴广带着嘉兴仅有的主力出城野战,周猛要把浙江水军调去太湖打仗。
早朝上,御史中丞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吴广此举太过冒进!嘉兴是临安最后的屏障,他把一万两千精锐拉出去打野战,万一败了,贼军长驱直入,临安拿什么挡?”
兵部侍郎紧跟其后:
“浙江水军更不能动。那是拱卫临安的最后一支水上力量,若有万一,陛下和百官要走水路南下,全靠这支水军护送。周猛要拿去打什么太湖水战,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就是灭顶之灾!”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连七八个官员站出来,口径出奇地一致:
固守,固守,还是固守。
让吴广把兵撤回嘉兴城里,让周猛老老实实守住湖州,水军哪儿也不许去。守住就是胜利。
赵恒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攥着扶手,眼神在底下那一排排官员之间来回扫。
他完全拿不定主意。
虽然已经死掉的老九是坚定的苟且主义者,但好歹目标坚定。
但赵恒却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底下吵了半刻钟都没吵出个结果,赵恒终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一直没开口的那个人。
“秦相,你怎么看?”
秦桧站在班列里,两手拢在袖中,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听到皇帝点名,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臣以为,这是天赐良机。”
底下的议论声一下子压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秦桧抬起头:
“陈胜贼寇内部已经生了乱子。部下公开反叛,写檄文骂他过河拆桥,他不得不分兵去弹压自己人。派来打嘉兴的只有八千杂牌,战力远不如他的嫡系。”
“吴广手里是神武左军,满编一万两千人,装备齐整,建制完好。以逸待劳,打八千杂牌兵,诸位觉得会输?”
御史中丞不服气:“打赢了固然好,万一打输了呢?”
秦桧看了他一眼:“万一打输了,守城就能守得住?张俊十万人打不过陈胜,吴广两万人缩在嘉兴城里就能守住?贼军围上来,粮道一断,嘉兴同样也保不住。”
秦桧转过身面朝赵恒:
“陛下,至于浙江水军的事,周猛要用水军在太湖截杀叛逃的贼寇,这是借刀杀人的好棋。贼军内乱,自相残杀,朝廷只需要出一支水军在旁边收割便可。这种仗不打,等什么时候打?”
赵恒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秦相,朕不是不信你。但万一……万一吴广和周猛都出了事,临安怎么办?”
秦桧站直了身子,声音掷地有声:
“若吴广和周猛出了差池,臣愿辞去相位,以谢天下。”
这句话说出口,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秦桧拿自己的相位做担保,这份量可不轻。
朝堂上谁都知道秦桧这个人惜命惜权,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敢把相位押上去,说明他对周猛有十足的信心。
赵恒的手指停了。
“既然秦相有这个把握,那就依秦相所言。浙江水军调拨周猛指挥,吴广那边也不必召回,让他放手去打。”
“陛下圣明。”
早朝散了之后,一众大臣三三两两地走出宫门。
嘴上说着秦相高见,陛下英明,但回到各自府上,做的却是另一套。
当天夜里,临安城南的水门码头上,好几十艘雇来的私船悄悄离了岸。
有的官员连官位都不要了,也要选择跑路。
四日后。
常州。
陈胜的骑兵出现在常州城外。
三千铁骑踏着烟尘从北面的官道上压过来,马蹄声闷雷一般滚过原野。
陈胜骑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玩家们人人披甲执矛,杀气腾腾。
常州城南门外。
五千殿后的叛军看到那面写着陈字的大旗时,当场就混乱的四散奔逃。
这些人本就是各队挑剩下的刺头和累赘,士气低得不能再低。
马三郎走的时候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留下,统兵的小头目自己都知道这是被当弃子扔在这儿的。
所以看到陈胜后,也没有抵抗,而是二话不说就开始跑路。
等骑兵推进到城门口的时候,五千人的殿后部队已经四散溃逃,满地都是扔掉的刀枪和旗帜。
陈胜翻身下马,踩着一地狼藉走进了常州城。
常州收复前后没超过半个时辰。
“义父,马三郎他们往太湖方向跑了,走的是西鑫河水道。”
邵青跑过来禀报。
陈胜翻上马背:“全军沿西鑫河南下,追。”
三千骑兵掉头南下,马不停蹄地沿着河道追击。
……
太湖北岸。
马三郎得到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
“陈胜这就打下常州了?才四天?”
“马爷,殿后的那五千人根本没撑住,陈胜的骑兵一到就散了。他现在沿着西鑫河往南追过来了,骑兵跑得快,最慢半天就到!”
马三郎抓住身边一个木匠的领子:
“筏子扎了多少了?”
“还……还差一百多个,木头不够了,得往远处砍……”
“别砍了!把能用的全推下水!人先上去,东西全扔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