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多有读书人

    少女心事,最难琢磨,要是这人是别家姑娘,阮邛若是遇上,顶天就是安慰几句,若是不听,便是转身离开,不会再管。可偏偏那姑娘是自家闺女,这倒是让这位坐镇骊珠洞天的兵家圣人,一时之间,犯了难受。先不说那信件里的东西汉子早就知道,哪怕是不知道,自家闺女为情所困,他这当爹的,见着模样,心头是怎么也不会好受的。

    想到这里,阮邛当是极为后悔,要是那日没答应齐先生的言语,要是在那小子离开时给上一剑,估摸着汉子这会的心里,能得些许平慰。

    月上梢头,风过林间,潺潺流水,静静悄悄,可今夜之时,龙须河边的那座铁匠铺子门口,一个赤裸着半边身子的魁梧汉子,仰着脑袋,望着明月,眉眼之间,尽是愁容。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龙须河边的那座铁匠铺子依照如往常那般,开门极早,只是往日这个时候,打开铺子大门的都是那个打铁汉子,今个却是成了一个穿着绿衫的姑娘。姑娘长得极好,不用多说,可若是仔细看去,姑娘的那对眸子里,却是多了几分红丝,我见犹怜。

    “爹,起床了!”

    阮秀走到自家老爹的房门前,如往常那般喊着,只是半响过去,屋里却是没得一点动静。少女眉眼微起,迈开步子,一把推开房门,莫得人影,倒是屋里的木桌上放着一盒绿豆糕点。糕点是骑龙巷那边的,少女认得,毕竟李然还在小镇时,只要阮秀开口,少年那边便是豪气冲天,也是如此,少女对骑龙巷那的糕点颇为熟悉。只是让少女没想明白的是,平日里自家老爹可是控制她吃这些玩意的,怎么今日却是留了东西,人却是不见了。

    阮秀看着木桌上的点心,小声说道:“爹,这点心可贵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言语落下,屋里平静,没得声音。

    少女见状,眉眼一松,也不管其他,坐在木桌边上,揭开装着糕点的盖子,便是一个人吃了起来。按理说平日里吃这些东西,秀秀该是极为高兴的,毕竟只要进了肚子,便是不会在饿,可今儿只是吃了两口,便是没在继续,倒是奇怪。

    杨家药铺。

    自从骊珠洞天坠落之后,铺子里的伙计也是走了大半,而没了李二媳妇的破锣嗓子念叨和李槐那小鬼头的打闹,这铺子里顿时就想是被人下了咒一般,安安静静,没得动静,若不是铺子每日正常开门,药铺掌柜也还在那边坐着,烟圈腾空,还能看见,依着外人来看,就像是没人一般。

    杨老头站在院子里,手里背着烟杆,看着那慢慢升起的太阳,目色平静,“你主人已经走了,离开之前,他托人给我留了封信,内容大致是问你愿不愿意离开这边,回返老龙城。”

    范峻茂站在老人后边,低着脑袋,可听见对方的话语之后,少女眉眼却是难得思虑了起来,毕竟面前之人,权柄极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所谓。她范峻茂做为神灵之属,敢对天下修士不放在眼中,可面对面前之人,却是无法如此。

    少女思虑再三,而后才是回道:“一切全凭神君做主!”

    杨老头面色平静,并不意外,只是眸中的神色却是闪过一丝厌恶,至于缘由,无人得知,“当真凭我做主?难得就不怕我把你剩下的那点神灵魂魄也一同抽了,揉在一起,变成头任人宰割的畜生!”

    言语之间,杨老头点燃了手中的烟杆,白烟缕缕,朦朦胧胧,抽了一口之后,才是继续说道:“当人没个人样,做神没个神样,也不知道那小子当初为什么不把你杀了,如今到了我这,还要浪费我不少东西。”

    范峻茂没明白老人话中的意思,思绪之际,少女面色顿时一变,而后便是一头栽倒在地,等其再次醒过来时,面前老人已然不见,就连那座药铺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小镇的那座廊桥,而在那座廊桥底下,一柄悬挂的老剑条也映入其眼帘。

    范峻茂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属下范峻茂,见过主人!”

    清风吹过,拂过少女发梢,廊桥底下的那柄老剑条微微晃动,一道声音旋即响起:“哪里来的,便是回那去吧!”

    仅此一语,再无下文。

    而在话音方落的刹那,少女周身忽有万千金丝如星屑迸现,迎着喷薄欲出的旭日,流金溢彩,熠熠生辉,恍若九天星河坠落人间。待那金丝消散之后,少女睁眼,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波澜,只余下一汪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异象,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至此,原本还是下五境的范峻茂,仅此之后,入得观海,跻身了中五境行列。

    视野拉回,再杨老头将范峻茂送走之后,阮邛这位坐镇此地的兵家圣人也是来到了这里,若是加上上一次的被动到这,面前的杨家铺子,便是汉子的第二回涉足。只不过与上回受人邀请不同,再次属于是他自己,主动登门。

    杨老头坐在靠椅上,抖了抖烟灰,才是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阮邛这是第二次到这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汉子看了眼面前老人,眉眼微起,思绪再三,最后才是问道:“我想问问老神君,关于那小子的事,老神君这边知道多少?”

    杨老头面色平静,抽了一口,极为悠闲,并不着急。

    汉子站在边上,静候下文!

    老人将白烟吐出,缓缓升空,可随着清风的缘故,那白烟却是很快消散,没了踪迹,只留下空气中的腌臜烟气,“该说的东西,齐静春还在时,应该都与你说了,如今再想着后悔,那陈平安求你收刘羡阳为徒时,你也不该答应。”

    汉子皱着眉头,并未言语。

    阮邛收刘羡阳为徒,其中之事,与泥瓶巷的那个少年没得啥子关系,只是因为刘羡阳天赋不错,是个不错的练剑苗子,索性便是收做徒弟,若是未来开宗立派,也好有个拿得出手的弟子,不至于丢了自家面子。只是让汉子想不明白的是,他收刘羡阳为徒这事,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就和李然那小子有关了?

    世间之事,颇为奇妙,与聪明人言语,一点既明,可要是和蠢货交谈,千言万语,终是难明一点。阮邛不是什么聪明人,但也不是什么蠢货,二者之间,最为烦恼,更何况这事还扯到阮秀,不说智商清零,最起码也是难得明白。

    如此想着,杨老头提点道:“因果之事,自有定数,你收刘羡阳也是命定之事。可自那小子出现之后,许多的命定之事,早已乱套,如若不然,那场天劫之下,齐静春早就死了,而你闺女,往后如何,也都皆是在那陈平安那泥腿子身上,只不过相比于前者,后者的结局不算太好,至少在你阮邛身上,最是不好!”

    一番言语,极为弯绕,阮邛自问有些脑子,眼光也好,可听了面前的这位老神君之语后,却是极为疑惑,朦朦胧胧,不明所以。特别是最后那句,“在他身上,极为不好”,更是让其听不懂。

    阮邛说道:“还请老神君明言!”

    杨老头回道:“听不懂就回去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知道了!”

    言外之意,别在这烦我,和你这个恍惚之间的人说话,着实太累,多说几句,老子怕忍不住抽你。

    汉子身影彻底消失在铺子巷口后,杨老头磕了磕烟杆上的灰烬,慢悠悠收起那杆老烟枪。老人的身子缓缓挺直,站了起来,抬眼望了望天边那轮破开晨雾的旭日,刹那之间间,山水颠倒,光阴流转,再看之时,老人的身影已稳稳立在那座横跨两岸的廊桥之上。

    几乎是同一刻,廊桥桥底那柄的老剑条,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缕近乎实质的神光破鞘而出,如流萤窜入天际。旋即,老人身侧便有一道璀璨神光骤然升腾,熠熠生辉,将整座廊桥都笼罩在一片金芒之中。待神光缓缓敛去,一道身影凝立当场,剑灵显化,背对旭日,漫天霞光倾泻而下,落在肩头,竟透出一股睥睨天地的煌煌威压,连周遭的风,都似在这股气势下凝滞了几分。

    杨老头目色看向底下河水,潺潺有声,极为不错,清风吹过衣角,颇有动静,半响之后,老人才是开口说道:“域外天魔,不属天地,却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此番天外一战,你在那小子身上看到了多少东西!”

    剑灵眸光垂落河面,随那流水悠悠淌向远方,视线破开薄雾轻烟,最终定格在那个刚踏出小镇的绿裙少女身上。不过弹指光阴,少女身后竟悠悠浮起一道缥缈光幕。那虚影缥缈如烟,少女浑然不觉,依旧提着裙摆,沿着青石板路款款而行。可廊桥这边的二人,却将光幕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那里既非绿群少女的前尘过往,亦非什么仙家玄机,只是一座广袤雄城的繁华长街之上,一间飘着甜香的糕点铺子。

    桂花斋,铺子门口,人山人海,喊声不绝,极为热闹,可铺子里头,糕点极好,却是难见一人。反倒是铺子里头有个小丫头,扎着辫子,面上带笑,极为好看,此刻蹲在院子里的那处池子边上,手里冒着淡淡光晕,时不时就有糕点从其中掉落而出,不一会的功夫,便是堆成了一座小山规模。

    米丫头看着池水中的鲤鱼,嘴里吃着糕点,鼓鼓当当,像只松鼠,却是不忘说道:“顾先生教的术法正是厉害得嘞,可惜米沅太笨,做不到先生那样的飞檐走壁。”

    这般说着,小丫头的目色看向天边,水汪汪的,旭日东升,已有暖意,才是说道:“鲤鱼啊鲤鱼,你可知道老爷什么时候回家吗?我听诗雨姐姐说,咱可快过年了,如今米丫头学了术法,在学堂那边的课业也没落下嘞,可惜见不着老爷,不然真得给老爷看看呢!”

    言语之际,在小丫头身后不远处的屋子下边,桂花斋的二掌柜站在那边,一袭桂色裙衫,面色颇有威严,可那对眸子里,却是极具温柔,像是檐角漏上的日光,轻轻覆在了人间烟火上,极尉人心。

    可不知怎的,少女那双清澈眸子,竟是越过眼前诸般人事,直直望向了北边天际,眸底深处悄然漾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色。可那点异色不过弹指一瞬,便如被隆冬寒气冻住一般,霎时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寒。

    米丫头正低头拨弄着池水,忽觉后颈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她猛地扭头望去,只见自家诗雨姐姐静立在那里,眼神沉沉的,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慑人意味。许是修了那仙家术法的缘故,米丫头看着眼前人,只觉得陌生得厉害,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个笑语盈盈的模样。

    米丫头一溜烟小跑过去,脑袋垂得快埋进胸口,小声嘟囔道:“诗雨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用术法偷拿铺子里的点心了,你莫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

    诗雨听得这话,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指尖带着几分暖意,语气柔得能化出水来:“姐姐哪里会真生气,只是你要记好了,这些小术法,万万不能在学堂里头露出来,可听明白了?”

    米丫头狠狠点头,像在捣蒜一般,倒是可爱。

    倒是池水里的那头由蛟龙所化的鲤鱼,此刻的那对眸子之中,竟是罕见的多了几分凝重,不为别的,只因为方才刹那,她在那位铺子二掌柜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窒息之感。

    这种感觉,她也只有在那位老爷身上感受到过。

    小镇那边,范峻茂身后的飘渺光幕散去。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的小夫子,此刻却是出现在了廊桥上边,看着剑灵,淡淡开口,“前辈,过界了!”

    剑灵淡淡回道:“仅此一次!”

    杨老头面色平静,神通展开,返回了自家铺子。

    ……

    莽荒天下,那个老鼠洞的里,那位曾经的浩然读书人,此刻坐在王座之上,面露笑意。

    刘叉不解,旋即问道:“先生,何故发笑!”

    周密回道:“明了因果,自然得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剑来:十四境纯粹剑修,先干邹子不错,请把《剑来:十四境纯粹剑修,先干邹子》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剑来:十四境纯粹剑修,先干邹子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