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坐在沙发上，余光瞄向旁边的柜子。
此前他只关注这个办公室外那些醒目的骸骨标本，现在才发现，原来柜子里有很多经过装裱和固定起来的古代纸张和皮革卷。
上面写有各式文字和符号。
李鹤只认得，有一张用毛笔写满楷书的发黄宣纸。
上面写道，某某和一位亡灵签署协议，让其帮忙护宅三十年，然後将每隔七日烧三炷香，供奉牌位和香炉，且清明必定烧纸钱若干以作为报答。
显然是以前职阶者手笔的合同。
有的则是画有抽象而狂野的古代画，还有石板和泥板，看起来像是各种形态的古代文献。
里面有的还有一些羽毛、尖齿等信物镶嵌。
李鹤一边看一边问：「杜导，我记得，龙宫已经运营维护了地球很多年了吧？难道还有比龙族更合适的群体吗？」
「龙宫虽然历史悠久，和世俗社会的接触贯穿人类史，也是一直作为零区维序的身份现身——不过像是这样的组织群体，其实还有两个。」
杜导笑道：「早在人类文明的部落时期，就是三分天下。人类发源之地的非洲，是由亡灵们形成的【祖灵】在维持秩序。」
「而在欧洲地区，则是羽人们以【天堂】维系和处理边界事务。」
「亚洲以中国地区为核心，是龙族的【龙宫】在守卫。」
李鹤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羽人们的【天堂】——就是欧洲神话里经常说的天使？」
「对。不过严格来说，天使是文明形态下，羽人转化出的另一形态。」
「老师，【天堂】看起来也是真的存在——从这种运作形态来看，其统治者似乎不是仙人吧？」
杜导喝了一口茶：「不是。羽人的两个方向，一个是追求个体极致，最终形态就是仙，另一个则是群体化文明拓展，通常而言，【天堂】就是羽人文明的代名词。」
「【圣贤】赠予你的那个「翼装阵列炮」，就是天堂制造。」
李鹤哦了一声。
原来天堂就是羽人文明。
阵列炮倒是现在被自己转送给了孙哥，上面掉落的羽毛，不知道有没有被孙哥设法找天堂补上。
李鹤问：「【祖灵】是个怎样的组织？」
「祖灵——」
杜建和思索了片刻，似乎在筹措用词：「应该怎麽说呢——他们是那种非常松散的类型，不如天堂等级森严和要求信仰绝对，也不如龙宫的世俗化和亲民。」
「他们属於那种，比较原始一点的松散社群，每一名亡灵都将以不同生者的祖灵形态，来回应生者。」
「不过大多都是随便聊聊天，听活人诉诉苦水，给一点未来会更好的鼓励。如果遇到真的偷渡者或者边界怪物，他们搞不定，就会请集团的安全部武力介入。」
「也是因为本身力量不足，加上运转方式松散，所以祖灵很快就被另外两个甩在了後面。後来地府崛起，更多的亡灵都去了那边，让祖灵现在基本上名存实亡了。」
杜建和又补充道：「但他们并不是一无是处，【祖灵】是一种原始的集体灵性网络。
「这一运转方式，通过祖先信仰和加强世俗沟通的方式，让萨满和巫师这两个古老职阶者，能够被大众理解和认可，并且愿意相信和请求他们的帮助。」
「可以说，这种将钟摆力量和职阶者，潜移默化融入世俗传说里，最早就是由祖灵开辟。後续才有了各式各样的跟风和效仿，神位系的辉煌，可以追溯到祖灵短暂的兴盛时代。」
李鹤听得点头。
对於历史上很多先民的行为，以现在视角看，有时候就会产生一种优越感，觉得这些古人多少有些愚蠢或可笑。
但这是地图全开和洞察後面发展历程，才带来的穿越者自信。
真正前路混沌，需要自己去走出一条出路时，就只有在失败中尝试，难免会踩过许多的坑。甚至一个群体基於不同的思想会分道扬镳，各自去试错。
祖灵能够和天堂、龙宫三分天下，甚至占据人类最早的发源地，至少古早时代，绝对有着自己的竞争力和优势，得到了大量当代人类认可和拥护。
李鹤比较好奇的是：「杜导，祖灵的集体灵体网络，到底怎样的一个形态？」
这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就格外好奇。
灵性回路李鹤很熟悉，其进阶版的魂火，他更是在星之国见得多了。
可这集体灵性网络，却还没有碰到过。
「【祖灵】由众多亡灵担任——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客服专线，就像是你打10000
号网络报修，就会转接话务员。话务员就是每一个亡灵，这些亡灵构成了【祖灵】。」
「拨打号码的，则是萨满和巫师。」
「他们提出生者的具体名字和家族来历，表达生者遇到的困难和诉求。然後对应的祖灵就会被转接，当然是真正的先祖亡灵，然後会和他们生者讲讲过去，主要是安慰。」
「你知道的，人发牢骚和哭诉，很多时候主要是需要一个安慰和理解。尤其是在先祖面前，大家都可以心安理得恢复成小孩形态，希望能够得到大人的宽慰。」
杜导缓缓说着：「祖灵就是这样，由每一个亡灵组成。他们彼此通过仪式或者祭坛连接，然後构建出联通南北的先祖之灵，给生者指引和对话。」
「也有厉害的亡灵会真的帮忙——就看各自先祖到底强不强了。」
李鹤则是听得目瞪口呆：「那麽早就玩起了阴间网络？」
「当然，那个时候，祖灵可是比天堂和龙宫更强啊——所以祖灵崇拜遍布全球，就是因为他们在早期，不论影响力还是凝聚力是有着巨大断层领先的。」
杜导笑过後脸上又露出一丝遗憾：「只是万物皆有兴衰，祖灵也是如此。後来的地府和神位系，也算是祖灵这一脉的精神继承者了。」
「地府继承了亡灵们的居所和躯体，神位系则是继承了这一呼唤和响应祈求的运转方式。
李鹤忽然想到：「祖灵衰弱，有了後续继承——那麽——这次龙宫竞标是天堂？」
「不错。」
杜导笑容收敛：「从目前的局面来看，龙宫很可能要被天堂取代。因为集团想要改变，不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归是要找一个问题出来，这次的问题就被定为龙宫。」
「正式的零区招标，是在一个月後的七月初，到时候再看看。学院在这方面也没有决策权，只有建议权，会作为旁观者参与监督整个过程。」
「学院这边，会派出一个代表团过去，你应该会被选为学生代表，到时候就知道了。
李鹤默默点头。
天堂来者不善。
龙宫这次看来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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