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北中心矿场,乌萨斯最大的几个矿场之一。
但说是矿场,其却是由多个驻守区围着矿场组成的大型聚集地。
同时,这里也是乌萨斯重要的几大军工产业地。
源源不断的矿石被感染者们挖出,在极短的时间内送到工厂,制作成一枚枚夺人性命的炮弹。
近日,本就繁忙的兵工厂更是彻夜轰鸣。
来自各个派系的订单一批接着一批,许多工人甚至没能撑到走下流水线。
往昔,每次发生这种情况,都意味着乌萨斯要为一场新开启的战争做准备。
可现在呢?
内部——
时刻准备叛乱的军阀,覆灭的第四集团军,饭桶的国会议员,革命的整合运动。
外部——
北方的邪魔,归来的霸主,警惕的卡西米尔,复兴的黄金国度。
再愚笨的人也嗅到了不安,不少人惊恐的发现。
那个强大暴虐的帝国,这次挥下弯刀的对象似乎并非外敌?
凝重的气氛在乌萨斯的各个阶层间蔓延,像是那续满了的火药桶。
而今晚的远北中心矿区,或许将成为那点燃引线的火星……
“快点快点,下一辆,别浪费时间!”
矿区关口处,因暴雪的影响,本应出行的车队取消任务被迫回流,大量的车流在此汇聚。
而本应陷入记忆静的深夜,大量车流却迎着暴雪向外驶去。
正排队等待关检的一辆运输车摇下车窗,从中探出的纠察队员向道路旁的士兵打着招呼。
“哟,兄弟,这个鬼天气怎么还这么多往外走的车?是不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
士兵平淡的盯着前方,对纠察队员的搭讪毫不搭理。
并不奇怪,在乌萨斯,纠察队可谓人嫌狗厌,哪怕是集团军中的士兵也不例外。
因战争影响,军队常会产生感染者。
自家人不可能抓自家人,纠察队便成了吸引仇恨最多的那个。
当然,对于只要抓住感染者就有奖金的纠察队来说,这所谓的仇视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于他们也歧视集团军的士兵,累死累活的,甚至不如他们抓感染者赚的多。
看出对方的冷淡,纠察队员缩回车内,很快又探出头,向士兵扔出一样东西。
东西插入雪堆,液体于瓶内回荡的清脆声响吸引了士兵的视线。
纠察队员再次打着招呼。
“嘿嘿,小小心意,小小心意。”
默不作声的拨弄脚尖,将酒瓶用雪盖住,士兵虽然还冷着脸,但总算开口说话了。
“别管那么多,军队的调遣和你们这群跟虫子无关,你们老大没教你们怎么做吗!?”
“我这才刚上任不久,这不是想探探情况嘛……”
纠察队员挠了挠头,语气憨傻道:
“我从小就好奇心强,所以总是喜欢问这问那。”
“本来打算参军的,因为这毛病家里人担心我的军队不服管教,所以就给我送纠察队里去了。”
“你没想过参军?”
“当然!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成为将军!”
听到面前的纠察队员曾差点成为自己的同僚,士兵冷淡的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一群流寇袭击了车队的中转站,把本该送往另一座矿场的感染者放走了。”
“现在上面的大人物生气了,连我们这都要派兵围剿,大半夜的扰人清净!”
“哎呦,这群流寇怎么这么坏啊!不知道咱们日常训练多累,好不容易晚上才能休息嘛!”
纠察队员不断拍着车窗,看着比士兵更激动。
“咱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些感染者凑齐,又要重抓又要运输,这得花上多少时间啊?”
士兵瞥了开始自称“咱们”的纠察队员一眼,对这家伙的自来熟有些心惊。
不过因此,他的确感觉和对方亲近了些。
“哼,不用担心,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最后被丢进矿场,劳作到死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唉,希望如此吧,怎么偏偏我刚出任务的时候就遇到这种事。”
“兄弟,你知道对方的名字或者旗帜是什么样吗?我到时候看见了先躲开。”
合着你还是贪生怕死啊?
鄙视的看着对方,眼见车队前方开始运动,士兵不耐烦的回应。
“一个叫整合运动的三流组织,早晚会被碾碎的,行了,赶紧滚过去。”
“好嘞,祝您今天早点忙完。”
车窗升起,随着车队缓缓向前,纠察队员眉眼处的笑意快速淡了下来。
“领袖,大姐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还没到关口,大概在中层左右?”
“继续前进吧,现在的距离还是有些远了,如果能直接进到矿区内部,更方便我们行动。”
“……不太行啊,领袖。”
看着前方检测站处的场景,大熊呲了呲牙。
“前面有检查感染者的仪器,看样子司机也要上去过一遍。”
“……那就打出信号,准备战斗。”
“了解。”
一只手从车窗处伸出,做了个手势,后方看见的两名整合运动司机当即向车厢内的人员传达。
在整合运动成员的紧张备战中,车辆终于缓缓停在关口处。
按照对方的指示走向,大熊打量着四周,缓慢走向检查的仪器。
藏在袖口中的匕首蓄势待发,大熊看着前方带路人上半身厚实的装甲,默默的将目标移至下方。
“怎么突然这么冷……”
士兵哆嗦一瞬,伸出手,准备将大熊引上仪器。
伴随着一阵衰弱的嗡鸣,仪器的指示灯突然暗了下来。
不止于此,入目所及的所有灯光全部熄灭,短暂的停歇后亮起应急灯光。
“啧,怎么又停电了?”
“谁知道,这几天隔三差五的就停一会,让那群维修工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他们懂个屁的电路维修,都是一群吃干饭的,每次穿的那么齐全,也没见把电路整明白。”
一名士兵啐了一口,鄙夷道:
“什么有人恶作剧偷偷拉关电闸,谁会闲着没事做这种事?”
“就是,要是把那份工资给我,我敢直接上手去摸!”
言语里带着满满的嫉妒,士兵朝大熊挥了挥手。
“算了,反正都是走个流程,你们直接过去吧。”
“哎呀,真是麻烦您了。”
听着突然变故而僵硬的大熊迅速反应过来,当即便要回到车上。
“等等。”
一名士兵叫住大熊,走向另一辆运输车。
“那边的数量暂时够了,兵工厂那边要加急,先拉一车感染者到那边临时顶上。”
“这个……”
“行了,我知道,新来的不认识路对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在一众同僚的怒骂对方摸鱼的谴责声中,士兵坐上最后一辆货车的副驾,指挥着犹豫的整合运动成员离开。
而大熊等人也不得不在士兵的催促下继续前行。
良久,大熊心情复杂的问道。
“领袖,这样不要紧吗?”
“不,既然是兵工厂的话,那我们救出同胞后可以向那个地方突围,先对有一定战斗力的同胞进行武装。”
“有一队人去那,正好到时候可以作为接应。”
“对了,他们拉走的是哪一辆?”
“呃,好像是大爹的。”
“……”
车厢中的塔露拉揉了揉眉心。
“爱国者先生的运气……唉,希望他们开箱的时间不会太早。”
…………
“时间已经到了,雷尔金。”
尼克托点亮矿灯,为漆黑的矿洞提供照明。
“凯文已经拉下电闸,按照约定,最多半小时内他会前往总控台,解决我们身上的芯片问题。”
“我们该出发了。”
没有回应,角落中的雷尔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光芒。
“尼克托。”
“怎么了?
“你觉得它的光芒像太阳吗?”
尼克托低头看了一眼,老旧的矿灯上布满污渍,唯一和阳光扯得上关系的也只有那暖黄的色彩。
他如此回答。
“不像。”
“是吗……”
雷尔金接过矿灯,走向那为他准备好的,潦草搭建的演讲台。
“我倒觉得挺像的。”
他们的计划保密的确做的不错,直到现在,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
人越少,逃生的几率才越大。
可尽管尼克托等人一再劝阻,雷尔金最终还是决定将逃生的希望告诉所有人。
“各位!”
沙哑的声音在矿洞内回荡,人群将视线投向那唯一的光源。
麻木的瞳孔映着一点光芒,眼神生动了不少。
“你们有谁见过乌萨斯的春天吗?”
春天?
不少人眼中生起疑惑,有人想要嘲笑,谁能不知道春天?
可话要出口时,他没有同时哑住。
春天……是什么样子来着?
“那么,由我来重新告诉大家。”
“在我还是边防士兵的时候见过的春天,冰雪消融后,土地会再次长出绿草,迁徙的羽兽会重新飞回乌萨斯。”
“太阳很久都不会落山,太阳刺眼得让人发狂,必须要把头蒙进被子里才能睡得着觉。”
阳光、青草、羽兽、微风……
雷尔金轻声描述着,仅是听着,那些美好便映入矿工们的脑海,让他们的表情情不自禁的变得柔和。
但也有人不买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矿井里没有这些,我们也早就看不到了!”
“那是谁让我们看不到乌萨斯的春天?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还能是谁?还不是那群该死的……”
话到口间,矿工停下,有些害怕的看向四周。
好在,那些平日里的监察者都因停电的缘故回到了地上。
“你在害怕什么?”
“我……”
“是在害怕那些剥夺了春天的人吗?”
“这些东西在矿井里都不存在的东西本不是奢望,而是我们所有人本就应该有权享受的东西!”
“同胞们,请好好回想我们曾度过的非人生活。”
“一无所有的人为拥有一切的人付出一生,一群人像循兽一样被赶进矿井。”
“我们用生命挖掘出的源石,被用来温暖另一群人的被褥。”
“这绝不是法律,这是谋杀!”
人们的视线锁定在高台,雷尔金的发言振聋发聩,震荡着所有人的心绪。
“那些人试图把我们圈禁起来直到死去,试图让我们变得无力思考,逐渐麻木。”
“但我们不能只是一味的逃避,我们必须直面我们的敌人!”
敌人?
有人当即从这敏感词中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站起身。
“等等?雷尔金你要做什么?”
“反抗。”
雷尔金看着对方恐惧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信。
“这几天的停电故障是我们的手笔,芯片束缚的问题会由我们另一位同伴解决。”
“几大矿区是互联的,而我们已经在暗地里与其他矿区的同胞们取得了联系。”
“通过先前挖通的矿道,所有人可以汇聚在一起,集体突围!”
话到此处,所有人已激动的站起,尽管先前有过猜测,但没人想到矿区真正有着互联的可能。
可同样有人更注重现实。
“没用的,电力早晚会恢复,他们迟早能追进来。”
雷尔金点了点头。
“所以,我和其他时日无多的同胞们会为大家争取时间。”
说到这,那些源石晶簇隆起,外表已变得逐渐非人的矿工们从暗处走出。
因这赴死的决意,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雷尔金举起矿灯。
“我承认,这是一次危险的战斗。”
“我不会对你们撒谎,也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我们。”
“但请大家明白,没有任何一次反抗能避免牺牲,也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保证无人中途退出。”
“可无论牺牲还是退出,无论勇敢还是怯懦,请记住你们身边的人。”
“我们将永远都是伙伴,永远都是战友。”
“今夜,也许会有一些人死去。而活下来的人,会为更多人开辟生路!”
越来越多的人向着雷尔金靠近,人们抬起头,注视着那唯一的灯光。
一盏被遗弃的矿灯,换了一任又一任主人,也在一双又一双手中流转。
昏黄的灯光就像矿工们的人生,说不定就会在哪一天熄灭。
甘心吗?
人们的眼神开始变化,雷尔金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深呼吸着。
“在出发之前,我要将我内心的想法告诉你们。”
“我恳求你们可以加入我,可以贡献一份力量给我。”
“只有迈出这一步,我们才能回到地面,我们才能享受到阳光。”
“我们才能重新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任人宰割的畜生!”
雷尔金的胸脯起伏着,他感到血脉贲张,双臂随着话语坚定地挥动着。
“伊戈尔大帝撕下了骏鹰高高在上的翅膀,可时至今日,他的子孙后代却做着和那些骏鹰们一样的事。”
“那我们就把他们拉下王座,我们的武器会再一次敲开圣君宝镀金的城门,我们的矿镐会砸穿这片大地!”
”整个乌萨斯必将看到我们畏惧我,承认我们!”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
“要么,待在这座坟墓里,等待着哪一天死去,像垃圾一样被丢进焚化炉里燃烧。”
“要么,大家一起离开,一起去见证乌萨斯的春天。”
“我们要带上所有的同胞,所有的亲人,所有的战友……”
“为了所有人的明天,跟我离开这座坟墓!”
雷尔金喊出最后一句口号,人群中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呼声。
重度感染的矿工们主动走向对外的通道,他们将承担引发暴乱,带走注意的重任。
人群自发的问题让出道路,而在这其中,有人默不作声的加入其中。
站出来的,远比雷尔金想象的要多。
“尼克托。”
雷尔金转身,将那代表希望的灯光交予同伴手中。
“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带着大家离开。”
尼克托提着矿灯,从未感觉这小巧的物件如此之重。
明明代理一大家离开的任务是他自己揽上身的,明明他是想活下来,逃离这里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雷尔金远去的背影,尼克托很想喊住对方。
【别小瞧我,雷尔金,我和你一起去!】
最终,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1091年1月9号,在这一天,整片大地上的感染者记住了两个名字。
同样是这一天,已经因大量繁杂工作疲惫入睡的费奥多尔被紧急通讯叫醒。
远北中心矿区、卫星城矿区、奥洛涅茨矿区、沃尔格勒矿区、乌拉尔矿区、克拉斯矿区、奥涅加矿区……
这些几乎承担了乌萨斯整个国度能源开采的大型矿区,于今晚——
集体暴乱!
“那些该死的感染者开始叛乱了!”
第一时间,听到消息的士兵们有些想笑。
叛乱?就凭那些站都站不稳的感染者?
可当那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如蚁群般从那深渊似的矿洞中涌出。
直到第一批士兵们被感染者扑在身下,士兵们才达成了从惊讶到愤怒的转变。
“该死的混账!”
“列队!列队!别慌,把盾架起来!”
没有电力提供指挥,军官的嗓子喊得沙哑。
涌出矿洞的感染者根本不成阵型,可架不住人多。
那些裹着破布和单衣的躯体,将应急灯光一点点淹没。
直到此刻,士兵们才惊恐的发现,这座感染者的坟墓中到底存在着多少亡灵。
轰——!!!
一个感染者一头撞在盾牌上,没等盾兵反应,那颗脑袋在他面前轰然炸开。
盾后的士兵能闻见恶臭和源石粉尘的气味,可比起那恶臭,他更在乎的是后者。
“不!不!阻断剂呢?军医!把阻断剂给我!”
(阻断剂:当吸入原始粉尘或被划破伤口时,第一时间服下,有一定概率截断矿石病的感染。)
盾兵惊恐的后退,这一幕在战场的各处同时上演。
矿工们不顾危险,抱着必死的决意引爆自身或是身体上的结晶。
源石粉尘飞速在战场上蔓延,那黑色的结晶雾比感染者们手上的刀锋更加骇人。
“不,我不要,我不要成为感染者!”
在一名士兵声嘶力竭的哭喊中,面前的矿工面目狰狞的掰下身上的结晶,塞入对方的口中。
最终,矿工因失血过多倒下,而士兵捂着吞入结晶的喉咙满脸绝望。
“不,我不要成为感染者……死也不要!”
想到那些感染者过去的待遇,绝望的士兵拿起军刀,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一个矿工倒下,后面的立刻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冲。
他们手中挥着铁镐、撬棍,甚至拆下来的矿车轴承。
一时间,装备齐全的驻军们反被压制下去。
矿工们不断向上推进,士兵们因源石粉尘恐惧倒退,然而让前者占据了大量器械与防守点。
一人占据了火炮的位置,钢铁巨兽转动的轰鸣中,炮口对准的那些惊恐的士兵。
“尝尝自己制作的炮弹吧,混账们!”
狠狠推下操纵杆,剧烈的炸响中,炮弹飞向敌阵中心。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是一枚哑弹。
同一时间,那些已经熄灭的灯光再一次亮起。
电力恢复了。
数不尽的聚光灯照在矿工们的身上,将那狰狞的黑色结晶印在每个人的眼中。
矿工们失去了黑暗的庇护,而没等雷尔金等人担忧凯文那边发生了什么,沙哑的广播声响彻在整个矿区。
【滋……这边是第一集团军,检测到中心矿场失联,发生了什么事?】
【报告!远北中心矿区发生暴乱,请求支援!】
【收到,正在前往中,连通其他矿区进行询问】
【滋……这里是卫星城矿区,感染者暴徒均已镇压】
【奥洛涅茨矿区,涉事者已清洗】
【沃尔格勒矿区,清洗完成】
【乌拉尔矿区,暴徒已剿灭】
【克拉斯矿区,已压制,马上解决】
【奥涅加矿区,并未发生暴乱】
沙哑的广播比乌萨斯的风雪更冷,矿工满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他们难以想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其他的同伴已经近乎团灭。
尽管他们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战斗才开始多久?
矿洞下的其他同伴甚至还没完全进入矿道!
能做到吗?
拖延到其他同伴脱困!?
所谓的优势终究都是假象,矿工们冷静下来,看向上方。
这座开采了近千年的矿井中,地势早就在这期间化作天坑。
他们以为的优势,只不过是迈过了第一道防线。
“好高啊……”
一名矿工流着泪抬起手,像是要抓住那遥遥之上矿井的边缘。
“为什么……还有这么高!”
咻——!
一根弩箭射来,穿过了他的胸膛。
随着矿工的倒下,反应过来电力恢复的士兵们当即开始反击。
随着重火力加入战场,矿工们呈一面倒的劣势开始败退。
“该死的!雷尔金,听得到吗雷尔金!?”
“听得到!”
几名感染者合力催动源石技艺,以术法升起的土墙挡住攻击。
“我们不知道下面的情况,你先走,大家都听你的,只有你才能带领大家!”
“我们不识字,连路都不认得,成为感染者前就是街上的地痞流氓。”
“看看我们身上的石头,都快比得上你的脑袋了。”
“你不一样,你当过兵读过书,眼界比我们都要远。”
“你一定可以带领他们去往这片坟墓之外的地方,你一定可以!”
“放心,我们会顶住!”
剧烈施展的源石技艺飞速吞噬着矿工的生命,黑色的晶体爬上他的脸颊,每一次说话都伴随着皮肤的撕裂。
“没时间了雷尔金!”
“走!快走啊!”
同伴声嘶力竭的呼喊下,雷尔金只感到大脑在不断颤抖。
似乎是伤口的血流进了眼中,整个世界也变得一片鲜红。
渐渐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背负同伴的血继续前进,为剩余的人带来光明的未来】
英雄可以做的,这是当然的。
【他们需要英雄,你可以成为英雄】
是的,感染者需要英雄。
【带着他们离开,放弃无谓的挣扎,我能救下他们,只要你……】
能救下我们的……
“只有我们自己!”
眼前虚幻的红色尽数退去,雷尔金看到了那屹立在人群中却不被任何人注视着幻影。
“我会留在这,和我所有的战友们留在这!”
“我会带着他们,去往乌萨斯的春天!”
“你动摇不了我!!!”
对那不知是何物的幻影嘶吼道,雷尔金冲到同伴身边。
“你回来干什么!?”
“听着,我有个计划。”
随着雷尔金的快速诉说,同伴瞪大双眼。
“你他娘的真是疯了!”
“做不做?”
“废话,老子有的选吗!?”
一种感染者继续顶上,从皮肤下疯长的源石将术者变成怪物。
雷尔金在众人的掩护下来到先前攻占的炮台,凭借曾经当兵的经验操作着。
“休想!把炮台一起毁掉!”
随着敌人的命令,大量的攻击袭来。
但与此同时,矿工们一个接一个的顶上前,施展着源石技艺抵挡。
2秒?或者更短。
但一人倒下,另一人飞速接上,硬硬生生在这炮雨下撑住了一片净土。
看着同伴们不断离开,雷尔金双眼血红,转动炮台的握柄被转出火花。
【为什么要如此残害我们?】
对准目标,发射!
轰——!!!
敌众惊愕的发现,炮弹的目标并非他们,而是那作为背景板的巨型起重机。
“打歪了?”
“不,不对!快阻止他!”
【为什么要犯下如此罪行?】
轰——!!!
“该死的!他是想把起重机轰塌,他想把我们所有人一起埋在这!”
【我……憎恨他们吗?】
轰——!!!
“住手啊!矿洞崩塌,你们也会被埋在里面的!”
【就算我心中没有怨恨,我依然拥有……永远愤怒下去的权利!】
雷尔金弯臂蓄力,沾染鲜血的拳头带着怒火狠狠砸向最后的炮弹。
炮弹入膛,蓄势待发。
“如果这片大地,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我们放下武器,那么……我会永远和它抗争到底!”
“给我听好了,乌萨斯,我会带着他们前往春天!!!”
雷尔金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将最后一枚炮弹发射出去。
“从今天开始,你永远无法再将我们毫无声息的掩埋!!!”
轰——!!!
炮弹命中的瞬间,整片战场寂静下来,独留那钢铁巨柱的吱呀声响。
在两方截然相反的期待中,它歪歪斜斜的砸向了离预定地点稍微偏离的位置。
失败了吗?
矿工们的眼神逐渐黯淡。
轰隆隆——
他们的确没有破坏预定位置,但大型起重机的倒塌终究是起到了影响。
纯白的潮水自天上涌来,那是士兵们从不在意的,与乌萨斯人每日相伴的雪。
在这震动之下,是多日的暴雪所造成的,宛如天灾般的——
雪崩。
“撤退!所有人寻找掩体!撤退!”
驻军们仓惶的寻找掩体,可在那从天而降的白色天灾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没有了炮击,矿工们终于不用再支撑着法术。
他们倒在一起,静静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空。
“雷尔金……你说尼克托他们能逃出去吗?”
“会的,由我们将这边封锁,再怎么看时间也够了。”
“雷尔金,边境的春天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是,尼克托他们会替我们去看的。”
“……雷尔金,我以前听拉特兰人传教,他们说这世上有神,你说咱们死后会看见神么?”
“不知道,与其想这个,不如想想下辈子投什么胎好。”
“也是,老子下辈子要去炎国做云兽,做人……太累了。”
雪崩随着轰鸣靠近,大地开始颤抖,矿工们闭上嘴,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最后的时间里,雷尔金想起凯文。
电力突然恢复,极有可能是对方那边出了问题。
明明他不应该被卷入这场纷争,明明他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鬼……
眼看着那位同伴已经双手合十,雷尔金嗤笑一声,干脆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祈祷起来。
【黑森林之主,不知道这样廉价的祈祷是否会让您生气?】
【生气的话就算了,如果没有的话,请您抽出些许时间,聆听我这个将死之人的祈祷】
【如果您真的存在,请让那个孩子活下来吧】
【那个天真的,本不该死在这的孩子】
【雷尔金愿意献上自己的廉价的灵魂,这是我唯一的……】
”让开!”
天空之上,不属于战场的第三方声音介入其中。
矿工们愕然抬头,撞入眼帘的是那飞速下降的火焰流星。
轰——!!!
流星落地的瞬间,飞速扩展的焰环将矿工们包围。
下一刻,雪崩来临。
“从整合运动面前滚开!”
流星之人将长剑刺入地面,无情吞噬着一切的暴雪如同被君王赦令的士兵,顺着火环向两侧分割开来。
冰火相融而产生的暴风间,少女手臂上的红色丝带乱舞进每个人的心中。
而他们也看清了那丝带上的徽记。
那是相互纠缠的,如基因状的螺旋。
升腾的白雾间,少女的身影隐匿其中,那乱舞的红反而更加鲜艳。
雷尔金在火焰中眯起眼。
好温暖……曾经几时?他也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享受着类似的温暖?
他看着那道不算高大的背影,思维发散性的想到——
简直就像是太阳。
“抱歉,我来晚了。”
待到雪崩陷入颓势,得以空出手的塔露拉向周围的惨状,面露自责,随后向最近的雷尔金伸出手。
“还能站起来吗,同胞?”
“……你是谁?”
“我们是整合运动,从南方而来。”
想到自己身上的军装可能让对方误会,塔露拉连忙解释:
“请放心,整合运动诞生于人们纯洁的理想。”
“你相信感染者也有未来吗?我们正是为此而战斗……”
“我相信。”
雷尔金握上那只手,扯出笑意。
“但不是相信整合运动,只是相信你。”
因惊讶而瞪大双眼,塔露拉展露灿烂的笑容。
“我是塔露拉。”
“雷尔金,一个不值得被铭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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