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济并未看清,可那一手覆下,他基本肯定白四公子已经死了..
他很清楚,他今日若是也战死也就罢了,他只要一跑,亲人怕是全都完了。
然而,袁济还是选择了逃。
老婆没了可以再娶,亲人死了也不是他死,老娘没了...下辈子再报答...他想活。
袁济逃得很快,就连机关箱都没拿。
拿什麽机关箱?
四公子虽说才七品,但所用的机关就连他都畏惧。
那是梨花百巧院中的顶级手法,据说采自历代无上功法《六尘书》的第二卷。
《六尘书》中囊括了机关法,手法,乃是梨花百巧院的镇宗法门,也是梨花百巧院的道统传承。
书卷有三。
第一卷:孔雀翎,慈悲。
这一卷是所有梨花百巧院弟子都能修炼的。
第二卷:五方皆兵,暴雨。
这一卷已是梨花百巧院的机密。
第三卷:六尘俱焚,无间。
这一卷则是仅有宗主可以修行。
其中慈悲,暴雨,无间皆是暗器手法,而《孔雀翎》、《五方皆兵》、《六尘俱焚》
则是机关法。
这些机关法教导的并不仅仅是某一种机关制作,而是一种理念,一种体系。
《孔雀翎》,就是机关箱。
箱中藏「孔雀」,一旦开屏,华丽至极。
但孔雀千样,开屏皆不同,不同之人的机关箱也是不同的。
袁济所用的就是机关箱。
可是...白四公子不一样。
白四公子所用的机关乃是采自《五方皆兵》。
五方:东南西北上。
五方皆兵,构建的是一种「立体式」的攻击,其中需要运用到的一种核心秘术名为一天人交感。
一旦动手,平时放出去的那些以「天地交感」秘术打造的机关蜂鸟,机关兽,会连同主箱同时攻击,形成一种立体的全方位可怕攻击。
虽说比不上《六尘俱焚》,可《六尘俱焚》那是在整个梨花百巧院里都属於传说的机关,属於宗主都为未必一定能造出的机关。
白四公子刚才发动了攻击,虽说事发突然,可他的攻击也是用出去了。
然而,却根本连挡也没能挡那妖魔一下。
那可是五方皆兵啊。
那他还打什麽?
袁济身形一点,如柳叶随风,一荡,一飘,迅速去远,步伐之间透着一股灵巧。
他一动,齐或也动了。
他动的快,齐或更快。
然而,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袁济钻入了附近的巷道,又身形一动,掠入了一处平民的屋舍。
齐或雾膜巨人的不足之处很快体现了出来:力量无法入微,对於藏入庇护处的小东西只能从外摧毁,而无法钻入其中。
不过,他没有犹豫,擡手一挥。
跨啦!!
那平民的屋舍直接被揭了盖。
砖瓦飞如蓬草,尘土连雪,纷纷扬扬。
他怎能犹豫?
他一犹豫,就会被人察觉破绽,他越是在乎不滥杀无辜,别人就是会把无辜之人怼他脸上。
所以,揭一揭屋顶,总比杀人要强。
之後堂姐会弥补民生,给这些人补贴的。
袁济再逃。
齐或再追。
一个个屋顶飞起,街道上传来尖叫,不少人恐惧地坐倒在地,尖呼着:「妖魔,妖魔!!"
袁济懵了,他不明白这妖魔为什麽就盯着他。
难道这妖魔和四公子有仇?
正想着,他再度冲入了一个屋子,见到屋中有个七八岁大男孩,他直接掠去,抓起男孩往头顶丢去。
哗啦!
屋顶再破。
破开的屋後是巨人的脸,大手从上抓下,抓向男孩。
袁济舒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那大手半空一折,绕过男孩,紧急坠落,手腕落地,五指曲张昂起,如鲨跃蓝海一般再往骤得一扑。
袁济目眦欲裂,下意识里只剩下最後一个动作:翻滚,逃跑!!
嘭!!!
大手拍地。
将袁济压在地上。
五指之中,天地之威、黑膜同时碾压。
袁济不比白四公子,居然还勉强支撑了一息,然後发出「啊啊」的绝望声。
嘭!
死!
而之前那半空的男孩则是弹到了云雾巨人的手臂上,然後被牵引着如坐滑滑梯般滑了下去。
齐或擡起手,俯瞰着惨死的袁济。
那血淋淋的屍体中央还有一把飞刀,观之便极为不凡,若是临死藉助这把飞刀爆发出一击,说不得也会是超越自身、前所未有的一击。
就像是生命在最後关头绽开了一朵灿烂的花。
虽然短暂,可美丽。
宣告了你这一世虽是横死,却终究展示出了一股令人敬佩的意志,而这种死亡边缘爆发出的意志最是动人。
若如此,齐或会尊重这个人。
可是呢?
这位白四公子的御车六品武者,在死前所想的竟不是拼死一击,竟不是拿起武器,而是狼狈逃窜。杀这样的人,简直...污了手。
哪怕血也没有触碰到他自己的手。
齐或也感到了一股嫌弃。
他下意识地抖了抖云雾的手。
那些懦弱的血,骨渣,脑浆都在手表的黑膜上被牵引开。
就像是绝世剑客杀人之後,总会吹去剑上的血。
可是,绝世剑客也会选人去杀。
普通人,甚至没有资格死在他的剑下。
齐或心中也陡然生出这麽一股傲慢。
他觉得这袁济在死前居然连兵器都不敢握着,他居然杀了这样的人,他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受。
明明成功地解决了人,他却没那麽愉悦。
如果有一日,他能够自己挑选对手,然後把对手杀死,而不是这麽偷偷摸摸,那才.
.愉悦。
诸多念头闪过,他已一身乾净,消失在原地。
徒留下街道上的混乱和喧譁。
魔发幻动,勾勒着少年躯体,让他很快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融在混乱的人群里,随波逐流,东跑西跑,转过几个巷子,又分离出去。
继而,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大雪里,黑天下。
雪屑扬扬,随风而卷。
他继续往一处走去。
杀白四公子一人,名曰「与白四公子有仇」。
可若是多杀几个白家人,那就是「与白家有仇」。
与白四公子有仇,可能爆发利益纠纷的...他齐或肯定跑不了,哪怕他现在正出城狩魔,还是会被清算。
可与白家有仇,那...就和他没太多关系了。
所以,今日在城中的白家人都得死。
至於那两位齐家恩公,只能委屈一下了。
毕竟,白家死光了,苏家毫发无伤,那...这锅总归甩不掉吧?
一处幽静的宅院群。
不奢华,普普通通。
白东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机关鸟衔起大茶壶,倒下一泡热腾腾的茶,然後又叼着放回了屋檐下的碳炉上。
他扫了眼对面院子里正盘膝坐在雪中的苏家大公子。
他还未说话,旁边一位白姓精英弟子已经扬声道:「苏公子!你好待也是苏家的公子,住地儿这麽不讲究?来到下民的城市,就住这种破地方?」
苏见深道:「这可不破,这里虽不是府宅,可却是许多百姓欲求而不得的地方。」
「行了,苏公子,今天就这麽着吧,回屋吧。你若真想无理取闹,那就是妨碍宗门大计,你就不怕我们...」
这白姓精英弟子的话还未落,就已被一旁的白东冥不耐烦地打断了。
「三天离开这里。否则...大侄孙,你若还不知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苏见深道:「我之去留无所谓,要我认错也没关系,可天下终归有个理字。」
他顿了顿,沉声道:「苍生不可诬陷,律法需达我等。
那赵山童童一家什麽错都没有,却被诬陷入狱,受尽折磨...」
白东冥冷声道:「这等事,从前不知有多少,今後也不知有多少,千年前千年後皆是如此,大侄孙专挑这一件?那可是虚伪了。」
苏见深道:「自此事始,我苏见深立下宏愿,愿以此生为梨花域,为天下求个公平。
何谓公平?
法可斩百姓,亦可屠王侯,有罪就当罚,有刑就当诛,不以贫贱富裕、地位高低、年岁老少而有分别。
法是为庇护善人,而非恶人。」
「立宏愿?」
白东冥愣了下,然後哈哈大笑起来,笑指着他,手指颤着。
「你疯了,你疯了,如此天真,倒是老夫高看你了,苏家...养了这许久,就养出你这麽天真的东西麽?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将茶饮尽,又放下,道:「既然疯了,那三天就不等了。
「9
说着,他扭头看向左右两边。
那里...还有一名长老,一名精英弟子。
白东冥淡淡吐出两字:「动手。」
声音落下,左右两屋已经传来了机关声,像是两只巨大的孔雀在风雪里开出了彩屏。
银针为翎毛底绒;飞镖成斑斓目纹;甩手箭如尾羽倒竖;菩提子、铁蒺藜似羽上露珠;极细的化血毒针氤氲开光雾;子母霹雳球在羽眼中连续炸开...
如此种种,不一而类。
而苏见深也打开了属於他的机关箱。
三道彩流在半空交汇,发出璀璨而惊心动魄的声响。
绚烂的黑暗里,有人在行走。
齐或在行走。
他来的正是时候。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来居然还会刚巧碰到苏白两家对战,可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齐家...该起势了。
雾气里,他感知扩开。
他可以观察敌人,敌人却还未发现他。
他锁定了白东冥。
白东冥还未出手,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见深吸引了,他正眯眼在看着。
齐或扫了扫对方数据:380~590。
这还是三名白家人中最强的。
又扫了扫自己:651~975。
既然破不了防...
他踏步而前,随着踏步,雾气开始凝聚塌缩。
然後,他跑了起来,身形飞快膨胀,化作巨人。
待白东冥侧头的时候,他已经靠的很近了。
「那是什麽?」
白家三人愣住,苏见深也愣住。
可极度尴尬的是,白家两人正和苏见深在打着。
苏见深也是当机立断,喊道:「情形不对,一起停手!对付那妖魔!」
对面长老急忙应道:「好!一起...停!」
说停,两边就真同时停下了,然後准备把暗器倾泄的方向变成了雾膜巨人。
可...就在「停」字落下的刹那,雾膜巨人却忽的加快了脚步,利用这短暂的暗器停歇的刹那,冲到了白家长老面前。
嘭!!
简单一拳,天地威压,直接将老者半个身子碾碎。
嘭!
又一拳,白东冥,死。
在绝对的碾压面前,东冥长老连说句话都做不到。
做完这些,他对着苏见深抱了抱拳,鞠了个躬,然後...转身离去,须臾消失在雾气里。
另一边,那白家精英弟子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逃命般地飞速掠远。
苏见深这才反应过来,想追上去赶紧把那弟子杀了,以免出去瞎说。可转念一想..
他又意识到这根本是徒劳。
苏家大公子忍不住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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