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恐惧在蔓延,饥饿在燃烧。
园区食堂,因缺乏管理和食材,彻底停摆了。
原本到了饭点该冒出的炊烟,今天连个影儿都没有。
但这并没有阻止人群的聚集。
从十一点开始,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从各个车间、宿舍涌向广场。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起初,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那是长期被高压统治驯化出的奴性。
但随着人群越聚越多,随着那个“金万山已死”的流言在耳边不断重复,那麻木的眼神深处,开始燃起两簇火苗。
一簇叫饥饿。
另一簇,叫凶狠。
“干什么!都围在这干什么!”
几名平日里仗着和安保队沾亲带故的小工头,手里拎着橡胶棍,试图维持秩序。
“谁让你们聚集的!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不想吃饭了是吧!信不信老子扣光你们的工分!”
这招若是放在往日,百试百灵。
只要这一嗓子吼出去,这帮泥腿子早就吓得哆嗦,作鸟兽散。
可今天,情况不对。
人群没有散。
反而像是一堵沉默的墙,缓缓向他们逼近。
阴影投下,盖住了工头的脚面。
“扣分?”
人群中,一个身材干瘦、满脸胡渣的汉子突然笑了一声。
“王扒皮,你倒是扣啊。”
“食堂都没饭了,我们要分有个屁用?”
“你……”那个叫王扒皮的小工头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橡胶棍就要打,“反了你了!敢顶嘴!”
然而,棍子还没落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
就像是一群饿急了的狼,在打量一块会说话的肉。
王扒皮的手臂开始发抖。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平日里支撑他作威作福的庞大暴力体系,那个让他狐假虎威的“金厂长”,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给他撑腰了。
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你们想造反吗!等金厂长回来……”
“回来?”
那个干瘦汉子往前跨了一步,距离王扒皮只有半米不到。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他还能回来吗?”
这一句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时间来到了11点50分。
距离小区之心结算,还有最后十分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头顶那块巨大的天幕。
工人们不再说话,但那种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却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让人心烦意乱。
“要是厂长真回不来了,咱们咋办?”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小工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咋办?你真的是贱骨子,天生就是打工的命!”
旁边一个年长的工人啐了一口唾沫,手悄悄伸进袖管里,那里藏着一根螺纹钢。
“金万山要是死了,这园区就是无主之地!”
“咱们几千号人,凭什么要听那几个狗腿子的?”
“工人阶级懂不懂?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可是……可是安保队……”
“有个屁的安保队!有本事的全跟着进林子了!留下的都是些拿棍子的软脚虾,老子一钢筋能捅穿俩!”
另一边,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也在低声密谋。
“哎,看见没?食堂后面那个小仓库,昨天我看见董竹那个娘们让人往里搬了好几箱罐头。”
“真的?”
右边的壮汉呼吸瞬间粗重,吞了口水。
“千真万确!我都闻见味儿了!”
“妈的,咱们天天喝稀粥,他们在里面吃罐头?”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饥饿让人丧失理智。
“等会儿天幕一刷,要是前几个匿名名字灰了……”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咱们就冲进去!抢他娘的!”
“还有董竹那个娘们,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似的,老子早就想尝尝滋味了!”
“你疯了,她都快五十了!”
“那咋了?”
11点55分。
人群中开始出现明显的骚动。
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明面上的推搡和试探。
有人从裤腰带上解下了沉甸甸的扳手。
有人拿出了藏好的钢筋。
甚至有人直接捡起了地上的砖头。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工头们,此刻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他们想跑,但四周全是人。
全是那一双双绿油油的、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眼睛。
11点59分。
二楼窗后。
董竹的手心全是汗水,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斧柄。
她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倒计时,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擂鼓。
“59……58……”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在赌。
赌那个名字还会亮着。
只要名字还亮着,哪怕积分不涨,这群暴徒心里就还有一丝忌惮,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理智告诉她,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咚!”
“咚!”
“咚!”
不知是谁带的头,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用手中的铁器敲击地面。
一下,两下。
那是死亡的节奏。
那是暴乱前的最后读秒。
10。
9。
8。
……
3。
2。
1。
12点00分。
“嗡——”
头顶的天幕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那是刷新的提示音。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几千双眼睛,几千个呼吸,全部凝固。
所有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向积分总数,而是看向了那个最为关键的——
【匿名排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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