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斩！”
明道接连挥出几道空间刃气，切向肉毯。
“噗嗤！”
刃气轻易地切下了肉毯的一大块边缘。
但那切下来的肉膜碎片，在脱离本体的瞬间，直接溶解成了黑色的海水，消散无踪。而肉毯本体边缘，仅仅过了几秒钟，就通过吸收周围的水分子，重新长出了同样面积的肉膜。
它连物理实体都不在乎了，它把自己变成了一种近乎液态的共振体。
法则论道，需要双方法则碎片在极其微观的层面上，保持极近距离的、高浓度的持续对撞。
只有对撞的烈度超过对方的承受极限，才能将其崩溃。
但现在，深潜把自己的法则碎片稀释、分散在八百米的面积上。
明道的双节点核心虽然强大、浓郁，却找不到一个足够密集的对撞点！
每一次法则波动的冲击，打在肉毯上，就像是用一根绣花针去扎一张纱布。
你永远扎不透它，你也永远抓不住它。
一场荒诞、漫长且令人绝望的猫鼠游戏，在这六千米深的海底地壳下，开始了。
论道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憋屈的方式，持续了下去。
第一天。
明道还能保持高度的专注，他站在气泡边缘，死死盯着海底那片不断滑翔的黑色阴影。
他不断通过精神连接指挥霖变换气泡的追击角度，甚至尝试预判肉毯的逃跑路线，试图将其逼进某个岩层的死角。
“左转三十度！加速！”
“下切！用刃气封锁它的右侧！”
明道的声音在气泡内回荡，他依然充满斗志，相信只要找到规律，只要逼近一次核心区域，他就能用高浓度的双节点网络强行撑爆这块肉毯。
但到了第二天，情况开始恶化。
极端水压的持续压迫，终于开始展现出它死神般的一面。
残余的百分之十五压强，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明道的身体。
深海绝对的黑暗、除了偶尔的岩石碎裂声外死一般的寂静，这种感官剥夺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更严重的是法则对撞的无休止消耗，为了维持论道状态，明道必须时刻保持着高强度的法则外放，去追逐那些分散的碎片。
他的丹田内，那一直稳定运转的三螺旋核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他的肉体更是到了极限。（因为霖已经撑不住了，在水上休养的时间，全都得靠他自己一人硬熬！）
深潜服的减压凝胶已经消耗过半，残余水压带来的低温，开始冻伤他的皮肤。
他的嘴唇变得乌紫，指尖失去知觉，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仍然追不上对方，望其项背。
到了第三天——整整第七十二个小时。
局势彻底滑向深渊。
明道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嘎吱……咔嚓……”
深潜作战服的减压凝胶耗尽了百分之七十。
纳米自愈装甲的修补速度，终于被水压撕裂微裂纹的速度反超。整套装甲发出不间断的金属疲劳声，随时可能在下一秒解体。
然而，压垮明道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来自外部的水压，而是来自内部。
万灵共鸣网络！
在第一场皮影论道中，这张由数万名人类士兵组成的“活网”，是明道击碎母巢的最强武器。他们自愿开放精神海，借出力量，形成了无坚不摧的共生网络。
但深潜母巢的“拖字诀”，触及了活网最致命的盲区。
活网是双向的。
第七十二个小时，借力给明道的数万个节点，依然忠诚地在网络中闪烁着光芒。
远在东部、北部、西部战区，甚至大明基地的士兵们，依然在咬牙坚持开放精神海。
但人类是会疲惫的。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甚至要在精神上承受六千米深海传来的部分压迫感。
数万名士兵的困倦、肌肉的酸痛、对未知的焦虑、以及对明道迟迟无法取胜的担忧……
这些情绪，通过双向网络，反向传导回了明道的精神核心。
明道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如泰山的沉重。
那不是他自己的疲惫，那是数万人的疲惫，是数万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原本用来对抗极端水压、用来预判肉毯轨迹、用来维持破界斩的精神力，有整整一半，被强行消耗在了处理这些反向传导的负面情绪上。
他必须分出心神去安抚他们，去过滤那些杂乱的焦虑，以免整个网络崩溃。
“呃……”
明道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
这把曾经救过他两次命的双刃剑，在这一刻，第一次成了锁死他喉咙的枷锁。
第七十三个小时。
明道“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气泡底部的空气中。
额头抵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万灵共鸣网络中，那数万个光点依然在闪烁。
它们没有退缩。每一颗光点传来的微弱波动里，都带着浓烈的关切和温暖。
“域长，撑住……”
“我们还在……”
他们在替他分担消耗。
但他们也在不知不觉中，把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疲惫，毫无保留地还给了他。
明道缓缓闭上眼，精神海深处，三螺旋核心上的那道发丝裂纹，又扩大了一分，旁边甚至多出了第二道裂纹。
他听着耳边霖微弱的喘息，听着深潜服即将碎裂的哀鸣，感受着脑海里那两万人如同一座大山般的疲倦。
“够了！”
明道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做得够好了。”
下一秒，明道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开始，逐一、切断连接！
“啪。”
第一颗光点熄灭。
大明基地内，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的赵虎，正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屏幕。
突然，他感觉到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吓得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域长？！怎么回事！他切断了连接！”
“啪啪啪——”
光点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
东部战区，段天河皱起了眉，猛地站起身看向南方：“明道……你在干什么？！”
北部战区，正在风雪中巡视防线的韩冰，身体也猛地一震，站直了身体，盯着南方的天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啪、啪、啪……”
光点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是一场倒放的星空诞生。
原本璀璨的精神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在论道中主动自断一臂，意味着法则总量的暴跌。
“啪。”
最后一颗光点熄灭的瞬间。
明道的精神海，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没有了两万人的喧嚣，没有了那些担忧、焦虑，一切都安静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于虚无的轻盈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
没有了数万人情绪噪音的拖累，没有了反向传导的疲惫枷锁，他那原本被分散、被牵制的精神力，就像是一个被死死压抑了七十三个小时、终于拧开了阀门的消防栓！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力，轰然灌满了他的每一条经脉！
那不是借来的力量，那是完全属于他自己，在经历了七十三个小时的高压淬炼后，彻底升华的力量！
他缓缓起身，拔出了插在旁边的破界龙刃。
刀尖，缓缓抬起，指向气泡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指向那块还在海底滑翔的肉毯。
“现在！”
“就剩我们两个了。”
“你还不敢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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