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世界树指挥中枢。
全息主幕布上，直播画面依然在继续，而旁边的副屏上，则是通过铁蛋背部的微型摄像头同步传回的、一万一千米高空的俯瞰视角。
“牛逼！！！”
一声感慨在大厅西南角响起。
三天前在指挥室里，赵虎亲眼见过明道一指弹穿三厘米厚的二代复合钨钢板。
他知道【渗透斩】很强，知道这招无视外甲。
可他娘的……那是隔着三米啊！
现在呢？！
那是一万一千米的高空！下面是三万铁骑结成的苍狼大阵，是一个全副武装、把金系法则催动到极致的LV6巅峰国长！
不派一兵一卒，不降落一分一毫，甚至连跟对方说句废话的工夫都省了，就那么站在平流层里，像捻死一只臭虫一样弹了一下手指头……
铁木尔汗搭了三万人的台子、开了全世界的直播、吼破了嗓子准备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结果连明道的人影都没见着，手里的刀就碎了，人就废了？！
这还打个屁的仗？！
而在沙盘正对面。
段天河缓缓放下了刚才还指着天山山口等高线的右手。
这位经历过旧纪元现代化战争、又在末世里指挥过十万大军血战富士山的白发老帅，慢慢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
他没有去看地上死狗一样的铁木尔汗，也没有去看直播间里那片空白的弹幕，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老眼，只是深深地、久久地注视着副屏上那个立于万米苍穹之巅的年轻身影。
什么一比三的仰攻伤亡比。
什么三千公里的后勤补给线。
什么骑墙派的观望与域外强权的煽风点火。
在这一根跨越万米高空落下的手指面前，他段天河用几十年军事经验推演出来的所有顾虑，全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良久。
段天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面容上再无半点凝重，只剩下一抹极尽复杂的释然：
“够了。”
不用再算了，也不用再派兵了。
这一指头下去，足够让全亚洲、乃至全世界所有还敢在大明面前动歪心思的人，把嘴彻底闭死了。
……
天山山口。
方阵正中央的雪泥窝里。
铁木尔汗仰面瘫倒在巨型战狼身侧。
暗红色的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鼻孔、甚至两侧的耳道里往外渗出，把他下巴上那丛结了冰霜的络腮胡染得一片狼藉。
他的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冻土里，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可是，丹田气海内那颗被生生震裂了三分之一的金系法则种子，此刻正在疯狂漏气。
他没有死。
不是因为他的护体甲胄够硬，而是因为出手的那个存在，留了他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铁木尔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带着血沫的胸膛剧烈起伏，仰望着头顶那片深邃的苍穹。
他的肉眼，依然看不到一万一千米之上的任何东西。
可在LV6巅峰强者的残存精神感知里——
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万米高空正中央，那个他连面容都未曾窥见分毫的渺小身影，却像是一座横跨了整片帕米尔高原的倒悬神山，正携着整座天地的大道威压，沉甸甸地悬在他的头顶三寸之处！
压得他骨骼欲裂！压得他连吸进肺里的每一口冷气，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嗡——
一道声音，倏地在天山山口响了起来。
顺着那张笼罩了方圆百里的【万灵共鸣】精神大网，跨越一万一千米的高空，直接、同步、清晰无比地在铁木尔汗、在三万名铁骑战士、在三万头变异灰狼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不仅如此。
那股浩瀚的精神波动甚至直接干涉了前方那台全息直播仪的高维音频采集模块，同步传遍了全球！
“跪，或者死。”
“你有十秒钟。”
轰！！
短短几个字，如九天惊雷，震得三万铁骑耳膜嗡鸣，成片成片的骑兵脸色惨白，握刀的右手抖如筛糠！
铁木尔汗眼底深处，翻涌着极致的屈辱、滔天的不甘、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在看清那道不可逾越的维度鸿沟后，生出的一丝荒谬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大明那纸七十二小时宣战令发出的那一刻起，他铁木尔汗引以为傲的三万狼骑、四千米天山天险、乃至身上这身苦修而来的LV6巅峰修为，在那个男人的眼里，就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调兵遣将去攻克的军事堡垒。
他不是在跟一个陆地上的“国长”争霸。
他是在跟一个已经跳出了系统棋盘、站到了另一个生命维度的存在，争一片随时会被对方用一根手指头彻底抹平的草场。
一万一千米高空之上。
明道站在金雕背上，垂眸俯瞰着万米之下的那一点灰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无形的精神威压锁死天地，倒计时无声跳动：
十。
九。
八。
七
……
三。
二。
一。
零。
漫天风雪像是被无形的冻结力场掐断了退路，硬生生悬停在四千两百米的高原隘口半空。
一万一千米之下的冻土雪窝里，铁木尔汗终究没有跪。
他那只抠在冻土里的左手猛地抽回，五根挂满黑泥与冰碴的粗壮手指一把撕开胸前由狼王头皮缝制的灰色大氅，连带着里面那层暗金色的护心鳞甲，也被他生生扯断了三根搭扣。
贴着他布满灰白胸毛与陈年刀疤的心口窝，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盘。
这物件看着有些年头了，表面非金非玉，边缘坑坑洼洼，刻满了早已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细密星辰纹路。
铁木尔汗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枚圆盘。眼神里没有半分之前对着镜头叫嚣时的狂悖，只剩下沉淀了数十代人的悲怆。
真不是不想跪，而是不能跪。
祖父咽气前攥着他的手交代过，一旦投降，外人必然清查天山地下；这东西要是被人掘出来见了光，天山底下压着的那玩意儿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整片草原连根草都不会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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