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部落首领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都想着让别人冲在前面流血牺牲,自己则保留实力,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战后最大的地盘、牛羊与财物,谁也不肯第一个出头当炮灰。
因此,军帐内的酒宴看似热闹热烈、兄弟情深,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彼此猜忌、互相观望,谁都在等着别人率先出兵,自己好坐收渔利。
坐在主位上的阿古拉端起粗瓷大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口浓烈的美酒,放下碗时重重一顿,酒液溅出几滴,他率先打破了表面的和睦,粗声粗气地开口道:
“诸位兄弟,咱们今日齐聚在此,手里足足有三千精锐兵马,兵强马壮、装备齐全,对面不过是一个只剩几百老弱残兵的客察部落,想要拿下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这场针对客察部落的战争,本就是阿古拉一手挑起来的。
他是与客察部落相邻的大部落酋长,野心勃勃、贪得无厌,前些日子瞧见巴图与商队的卫掌柜来往密切,知道卫掌柜手里有源源不断的货物与丰厚的利益,便暗中派人偷偷接触卫掌柜,想要半路截胡、把生意撬到自己手里,独吞好处。
可他的算盘打空了,卫掌柜为人正直,断然拒绝了他的威逼利诱,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阿古拉恼羞成怒,又觊觎客察部落的草场与牛羊,便以此为借口,联合周边几个小部落,集结兵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一心要踏平客察、除掉巴图。
这一次,阿古拉带来了整整一千名精壮骑兵,是临时联盟里兵力最强、势力最大的一股,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众人名义上的领头人,说话自然底气十足。
坐在他下手位置的腾格闻言,立刻哈哈大笑着附和,脸上堆满了假意的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圆滑的推脱:
“阿古拉大哥说得太对了!有大哥带头,咱们肯定战无不胜!
我们都听大哥的,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绝无二话!”
腾格嘴上说得无比顺从尊敬,话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要打你阿古拉先上,我们只管跟在后面。
他这次只带了五百人马,是联盟里第二大势力,本就不是真心来打仗,只是想跟着浑水摸鱼、趁机捞点便宜,自然不肯轻易损耗自己的兵力。
帐内其他几个部落首领见状,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嘴上说着恭维阿古拉的话,眼神里却都透着精明,谁都不傻,都清楚冲在最前面的人伤亡最重,谁也不愿做那个吃亏的冤大头,都想着躲在后面观望,等局势明朗了再出手。
一时间,帐内的笑声越发响亮,可那份暗藏的算计与疏离,却比帐外的狂风还要冷冽。
浦里镇的军营里,夜色刚刚漫过墙头,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慢悠悠地吹动着林元辰身上的衣襟衣角,带来几分入夜后的清寒。
他独自站在军营高处的望台之上,目光遥遥望向北方,死死盯着北蒙草原所在的方向,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盘算。
在他心里,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计划在推进,如果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变故,此刻远在草原的巴图,应该已经整顿好兵马,准备开始行动了。
草原上的战局瞬息万变,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对巴图而言,自然是越快出手、抢先发难,才越能占据主动,也越有胜算。
巴图此时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对于巴图这个人,林元辰心里没有半分怀疑,更不担心对方会伤害自己安插过去的兄弟。
他太了解巴图的性子了,这个草原汉子耿直、重诺,心里最看重的从来不是权势利益,而是整个客察部落的族人,是部落里老弱妇孺的性命,是部族的存续。
在巴图的世界里,部落族人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执拗的信念,没有半点杂质。
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与坦荡,林元辰才最终下定决心,选择与巴图合作,将这一步至关重要的棋子,落在危机四伏的北蒙草原之上。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对方,林元辰就不会有半点保留,更不会半途退缩,他会倾尽自己所能,全心全意地帮助巴图渡过这次难关,为他扫清障碍、提供支援。
这对他而言,是一场压上全部筹码的豪赌,一场赌上前途与人心的冒险。
若是赌赢了,他便能在北蒙腹地牢牢扎下一颗钉子,埋下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为日后布局草原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若是赌输了,他将要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不仅会损失堆积如山的粮草钱财,还会赔上数十名跟随他、忠心耿耿的兄弟性命。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吃人世道里,失败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它永远与鲜血、死亡紧紧捆绑在一起,如影随形,从不会给人留下半分喘息的余地。
而此刻的北蒙草原,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边零星的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大地的轮廓。
巴图带领着六百多名精锐骑兵,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蹚过冰凉的河水,马蹄小心翼翼地踩在水底的沙石上,不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向着远处敌军的北蒙大营缓缓摸近。
队伍行进得极为安静,连战马都被骑手牢牢控住,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嘶鸣。
按照事先商定好的部署,两百名骑兵迅速分成左右两队,悄然绕向营地两侧,占据有利地形,随时准备从侧翼发动突袭,打乱敌军的阵脚;
剩下的主力骑兵则汇聚在队伍正中央,屏住气息,静静潜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发起总攻的信号。
巴图独自一人立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夜风卷起他身上的皮甲与披风,却吹不动他如山般沉稳的身影。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战刀,冰冷坚硬的刀身贴着掌心,传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越发清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战斗,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有成功与成仁两个结果。
若是今日他们侥幸取胜,客察部落便能保住草场、保住族人,继续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可若是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便是全军覆没、部族覆灭的结局,从此以后,辽阔的北蒙草原上,将再也没有客察部落的一席之地,所有族人都会沦为战俘,或是惨死在敌军的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