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朱棣捏着那封来自应天的密信。
他站在猎猎寒风中,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冷笑。
他太清楚历史的走向了。
李善长必死。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推荐了胡惟庸,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贪财,纵容家奴,放高利贷。
这些在朱元璋眼里,其实都是可以容忍的小节。
李善长真正的死因,在于他是相权的活化石,是淮西勋贵集团那根哪怕断了,却依然连着筋的“定海神针”。
朱元璋废除丞相,就是要收回所有的权力,让皇权独尊。而只要李善长还活着,哪怕他已经退休致仕,哪怕他每天在家里种花养鸟,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就依然恐怖。
只要他咳嗽一声,淮西那帮骄兵悍将就要抖三抖。
老朱这是在为朱标,以及未来那个可能更加柔弱的皇太孙拔刺。
他要把这荆棘杖上的刺,一根根全部拔光,哪怕这根刺曾经是他最锋利的剑,哪怕这根刺上沾满了他开国的血汗。
“如果不亦出手,这位大明萧何,全家七十余口,难逃一死。
甚至连刚满月的婴儿,都要跟着陪葬。”
朱棣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但他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更不是为了所谓的仁义去触父皇的霉头。
他在想的是,生意。
是一笔关于人才抄底的绝妙生意,是一笔能让大明海外资产翻倍的买卖。
朱棣翻身下马,走进路边的临时指挥棚。那棚子里挂着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奥州的红色板块格外刺眼。
“道衍这和尚,够狠,够毒,是把开疆拓土的好刀。”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道衍在津州港那狂热的眼神。
“但他终究是个出家人,是个阴谋家。
让他去杀人,去镇压,去搞破坏,他一个顶十个。
让他去给土著洗脑,他也擅长。”
“但是……”
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到了前世澳洲那复杂的矿业管理,漫长的补给线,以及未来几百万人口的民政体系。
“道衍并不擅长精细化的民政管理。
他不懂怎么制定符合当地的法律,不懂怎么统筹几十万人的后勤粮草,更不懂怎么在一片荒原上建立起一套长治久安的行政班子。
让他去管几百万人吃喝拉撒,非把他逼疯不可,到时候只会杀人解决问题。”
“大明现在缺的不是杀人的刀,而是管家的手。”
朱棣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信纸上“李善长”那三个字上。
李善长是谁?
那可是当年朱元璋还在打天下时,就能坐镇后方,调度千万大军粮草,制定大明律法,安抚百姓,从未出过岔子的大明萧何!
当年老朱在前线打仗,后方只要有李善长,粮草就没断过,兵源就没缺过。
这种级别的顶级行政人才,整个大明,不,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
杀了他?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大明人力资源的最大犯罪!
“太浪费了……让他死在菜市口,血流干了也不过是滋养了那几块烂石头。”
朱棣的眼睛越来越亮,一种商人的精明在他眼中闪烁。
“这老家伙虽然贪,虽然好权,但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若是能利用好,让他去管奥州那摊子烂事,至少还能为大明发光发热十几年!
一个李善长,抵得上十万民夫!”
想到这里,朱棣不再犹豫。
他当即研墨铺纸,提笔给父皇和大哥回了一封绝密的奏疏。
这封奏疏,写得极有技巧。
他没有为李善长求情,更没有喊冤。
相反,他顺着朱元璋的思路,用比御史还要激烈的言辞,痛斥勋贵集团腐败堕落,结党营私,甚至到了“不知有君”的地步!
“……儿臣以为,李善长身为勋贵之首,治家不严,举荐匪人,虽无谋逆之实,却有失察之罪!其罪当诛!其心可诛!父皇欲正朝纲,必先正勋贵!”
若是朱元璋看到前半段,估计会觉得这个老四跟自己真是“父子连心”,杀伐果断。
但紧接着,朱棣话锋一转,笔锋变得诡谲起来。
“然,儿臣窃以为,杀之无益,反显父皇刻薄寡恩,恐寒了功臣之心。
且一刀砍了,不过是一了百了,便宜了他!”
“如今,奥州孤悬海外,万里之遥,正如蛮荒之地。
那里土著愚昧,流民混杂,急需一位懂治国理政、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去‘教化’土著、管理矿区、统筹粮草。”
“李善长虽老,但脑子好使,算盘打得精。
他是大明的罪人,就该让他去大明最苦,最远的地方赎罪!”
朱棣在信中,通过朱标的口吻,向父皇进言了一个天才般的建议:
“流放!”
“将李善长全家流放奥州!封他个‘奥州宣慰使’的虚衔,让他去给咱们管家!”
“这既是惩罚,让他从繁华的应天国公府滚到蛮荒之地去吃沙子,是对他最大的精神折磨。”
“这又是利用,通过压榨他的剩余价值,让他用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为大明建立起一套高效的海外殖民体系。
让他去跟土著斗心眼,去跟流民讲律法!”
“让他死在为大明挖矿,筹粮的岗位上,岂不比一刀砍了更有价值?
岂不更显父皇的皇恩浩荡与雷霆手段?”
朱棣越写越顺手,甚至在信的末尾,还极其贴心地建议:
“既然是流放,那就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
李家那些子侄,也都读过书,正好去奥州充实基层吏治,改善一下海外的人口结构。
那地方现在全是文盲,正缺识字的去记工分。”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棣吹干了墨迹,看着这封奏疏,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善长加上道衍,一文一武,一阴一阳。
一个负责开疆拓土,镇压不服,一个负责休养生息,统筹调度。
这对组合扔到奥州,那澳洲的铁矿石,恐怕要比预想中更早地填满北平的高炉!
大明的工业化进程,至少能加快五年!
“张玉!”
朱棣封好火漆,大喝一声。
帐帘掀开,一身戎装,神色沉稳的张玉大步走入,单膝跪地:“末将在!”
朱棣将那封重若千钧的密信递到他手中,眼神凝重:“派最可靠的死士,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府!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手中!
路上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告诉大哥,想救李善长,想保住淮西勋贵的体面,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仅能救命,还能为大明变废为宝!”
张玉双手接过密信,感受到其中的分量,沉声道:“王爷放心,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看着张玉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朱棣负手而立,望向南方。
“李善长啊李善长,别怪孤心狠。
去了奥州,你这把老骨头,可得给孤好好撑着,大明的钢铁森林,还得靠你的一日三餐来喂养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