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油灯的光从地道口涌进来,在地上拉出五道长长的黑影。独眼人站在最前头,那只灰白色的右眼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左眼则死死盯着林逸,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洞穴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林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像前世熬夜调试代码时那样——越是紧急,越要冷静。他快速扫视洞穴:左边是成堆的木箱,右边是药材和铁笼,身后是瑟瑟发抖的五个女子,身旁是秋月和老刀他们。
逃?只有一个出口,被堵死了。
拼?对方五个人,都带着刀,他们这边虽然也有三个护卫,但还要护着五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哟,有客人。”独眼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这大半夜的,几位不请自来,是迷路了,还是……活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左脚有点瘸,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林逸注意到他的左手——果然缺了一截小指,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砍的。
“说话啊。”独眼人又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怎么,吓傻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独眼人挑眉,“找什么人?”
“郡主府的侍女。”林逸直视他的眼睛,“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一个月前失踪的。”
独眼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林逸,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味的表情:“郡主府?安平郡主?”
“是。”
“呵……”独眼人轻笑一声,摇摇头,“小书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敢来这儿要人,你胆子不小啊。”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林逸只有三尺远。林逸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浓重的药味,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还有汗味、烟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不过……”独眼人忽然话锋一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最近缺人手,你们几个看着挺结实,留下来干活吧。”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黑衣人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围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林逸动了。
不是往前冲,也不是往后退,而是猛地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个小皮囊——这是他从郡主府出来前准备的,里面装着火油。他用力一甩,皮囊砸在洞穴中央的空地上,“啪”一声炸开,火油溅了一地。
几乎同时,他朝秋月低吼:“后洞!带人走!”
秋月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她拉起春桃,老刀和另外两个护卫也各搀扶一个女子,转身就往洞穴深处跑——那里确实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被一堆破麻袋挡着,刚才进来时林逸就注意到了。
“想跑?”独眼人脸色一变,拔刀就追。
林逸没躲。他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然后往地上一扔——
“轰!”
火油遇火即燃,一道火墙瞬间蹿起,把洞穴分成两半。火焰蹿得老高,差点舔到洞顶的钟乳石。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
独眼人和四个黑衣人都被火墙挡在了外面。火势太大,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妈的!”独眼人骂了一声,抬脚踹翻一个木箱,“绕过去!从旁边绕!”
但林逸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在火墙燃起的瞬间就往后跑,但不是跟着秋月她们,而是跑向洞穴另一侧——那里堆着些绳索、麻袋,还有几桶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木桶。他掀开一个桶盖,里面是石灰。另一个桶里是沙子。
这都是他刚才清点洞穴时看见的。
林逸抓起一把石灰,用布包好,系在腰间。又抓起几根麻绳,快速打了个活结。然后他爬上木箱堆,爬到最高处,躲在阴影里。
火墙另一边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独眼人他们果然从两侧绕过来了。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拉得老长,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分头找!”独眼人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一个都别放跑!”
林逸屏住呼吸,数着脚步声。两个人往秋月她们跑的方向追去了,另外两个在洞穴里乱转,独眼人自己则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机会只有一次。
林逸从木箱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他手里攥着麻绳活结,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走。洞穴里很暗,火光只能照亮中间那片,墙边都是阴影。
他看见一个黑衣人在翻找药材堆,背对着他。林逸悄悄靠近,在离他还有三步时,猛地甩出麻绳——
活结准确套中黑衣人的脖子。林逸用力一拉,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勒得直翻白眼,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林逸扑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狠狠砸在他后脑。
黑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林逸松开麻绳,捡起刀。刀很沉,刀柄上还沾着血。他握了握,不太顺手,但总比没有强。
“老三?”另一个黑衣人的声音传来,“老三你干嘛呢?”
林逸赶紧躲到木箱后面。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个黑衣人走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脸色一变:“老——”
他话没说完,林逸已经从箱子后面扑了出来,手里的刀往前一送——
刀尖刺进了黑衣人的肩膀,不深,但足够让他疼得大叫。黑衣人反手一刀劈来,林逸往后躲,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在这儿!”黑衣人大喊,“头儿!人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老刀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手里的短刀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后心。黑衣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了下去。
老刀拔出刀,朝林逸点点头:“秋月姑娘带人从后洞出去了,洞口很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她们还在往外爬。”
“你回来干什么?”林逸急问。
“帮你。”老刀言简意赅,“秋月姑娘说了,你得活着回去。”
林逸心头一暖,但没时间感动。因为独眼人已经听见动静,提着刀冲过来了。另外两个追秋月的黑衣人也折返回来,三个人呈合围之势。
“小子,”独眼人盯着林逸,独眼里闪着凶光,“有两下子啊。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提刀上前,步伐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老刀挡在林逸身前,短刀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势。
“老刀,你拖住他。”林逸低声说,“我去对付另外两个。”
“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
林逸转身,面对那两个黑衣人。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动作很快,刀法也很刁钻。林逸不会武功,只能凭本能躲闪,好几次刀锋都擦着衣服过去,险象环生。
这样不行。
他一边躲,一边往洞穴中央退。那里火墙已经小了些,但还有火星在跳。地上全是火油烧过的黑印,还有散落的石灰和沙子。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想用火?没门!”
他猛地前冲,一刀直劈林逸面门。林逸往后一仰,刀锋从胸前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他顺势倒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抓起一把沙子,朝黑衣人脸上扔去。
黑衣人下意识闭眼,动作慢了半拍。就这一瞬间,林逸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
两人一起摔进了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里。
“啊!”黑衣人惨叫起来。他的衣服被火星点燃,头发也烧着了。他在地上打滚,想扑灭火,但火油沾了身,越滚火越大。
另一个黑衣人见状,愣了一下。就这一愣,林逸已经爬起来,从腰间解下那个装石灰的布包,用力一抖——
石灰粉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白雾。
黑衣人猝不及防,石灰进了眼睛,疼得他大叫,手里的刀乱挥。林逸趁机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刀,用刀背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黑衣人惨叫倒地,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林逸喘着粗气,看向老刀那边。老刀和独眼人正打得难解难分,老刀身手好,但独眼人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老刀的肩膀已经挂彩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林逸提着刀冲过去。
独眼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林逸,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嘲讽:“就凭你?”
他虚晃一刀逼退老刀,转身朝林逸劈来。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咽喉。林逸根本躲不开,只能举刀硬挡——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林逸只觉得虎口一麻,刀差点脱手。独眼人力气太大,震得他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木箱上,箱子晃了晃,差点倒下。
“小子,”独眼人提着刀,一步步逼近,“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惹了我的下场吗?”
林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脱力。刚才那一撞,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过……”独眼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的愉悦,“能死在我刀下,也算你的荣幸。”
他举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林逸盯着那把刀,脑中飞快运转。躲?躲不开。挡?挡不住。那就只剩——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石灰粉,朝独眼人脸上撒去。
这次独眼人有防备,侧身躲开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些石灰进了眼睛,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拍,老刀从后面扑了上来,短刀刺向他的后心。
但独眼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刀格开,同时一脚踹在老刀肚子上。老刀被踹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吐出一口血。
现在,真的只剩林逸一个人了。
独眼人擦了擦眼睛,石灰让他的独眼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他盯着林逸,像盯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原来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书生。”他一字一句地说,“槐花巷算命的,郡主府的走狗。我早就该弄死你。”
他提刀,一步步走来。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逸背靠着木箱,退无可退。他看着独眼人越走越近,看着那把刀越举越高,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加班到凌晨,电脑蓝屏,所有代码都要重写。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可现在想想,那算个屁啊。
至少那时候,不会死。
刀锋落下。
林逸闭上了眼睛。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他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像是刀刺进肉里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惨叫——不是他的,是独眼人的。
林逸睁开眼。
独眼人跪在地上,左肩插着一把刀——是老刀的短刀。老刀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扔了出来,正中独眼人肩膀。
而林逸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石灰。不是撒出去的,而是握在手里,在独眼人跪下的瞬间,狠狠拍在了他脸上。
这次结结实实,全拍中了。
独眼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石灰进了眼睛,烧得他痛不欲生。他拼命想睁眼,但越睁越疼,最后只能蜷缩在地上,像条受伤的狗。
林逸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的石灰已经撒完了,掌心火辣辣地疼,应该也被烧伤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地上的独眼人,盯着这个拐卖女子、逼她们配药、害死不知多少人的恶棍。
老刀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林逸身边:“没……没事吧?”
“没事。”林逸说,声音哑得厉害,“他呢?”
“废了。”老刀看着独眼人,“石灰进了眼,这辈子都瞎了。肩膀那一刀,筋断了,手也废了。”
林逸点点头,弯腰捡起独眼人掉落的刀。刀很沉,刀身上刻着两个字:贪狼。
贪狼刀。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很杂乱,不止一个人。林逸心头一紧,握紧了刀。但进来的是秋月——她带着郡主府的护卫回来了,一共七八个人,个个提着刀。
“先生!”秋月看见林逸,眼圈红了,“您没事吧?”
“没事。”林逸把刀递给护卫,“把他捆起来,嘴堵上,别让他自尽。还有洞穴里这些东西,全部清点,一样都别落下。”
护卫们应声而动。很快,独眼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洞穴里的木箱、药材、账本,也被一一搬出。
林逸走出洞穴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晨光照在荒滩上,芦苇荡在风里摇摆,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独眼人只是一个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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