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情报网的初步建立

    五月初六,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王清之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布条随便束着,脚上是双半旧的布鞋——这副打扮,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哪家铺子的小伙计,绝不会想到是个新科进士。

    林逸正在院里打水,见他这样,笑了:“王进士,你这身打扮,吏部知道了怕是要革你的职。”

    “先生叫我清之就好。”王清之认真地说,“昨日先生说,要放下架子。学生想了半宿,觉得先从衣着开始。”

    林逸点点头,把水桶放下:“行,那就从今天开始。第一课——逛菜市。”

    王清之愣了:“菜市?”

    “对。”林逸擦了擦手,“京城东市,最大的菜市。你跟我去,不买不卖,只看只听。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王清之虽然困惑,还是老老实实跟去了。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回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王清之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累的,是蒙的。菜市那地方,人多声杂味重,他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耳朵里灌满了讨价还价声、叫卖声、吵架声,眼睛看花了各色菜蔬肉鱼,鼻子闻够了腥膻土腥。

    回到院里,林逸递给他一碗水:“说吧,看到了什么。”

    王清之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才喘着气说:“看……看到白菜三文一斤,萝卜两文,猪肉十五文……还有,鱼贩说今早的鱼是从通州运来的,因为南边河道涨水,鱼少价贵……”

    他说得磕磕巴巴,颠三倒四。

    林逸听完,又问:“还有呢?”

    “还……还有?”王清之懵了。

    “菜贩的摊子是怎么摆的?肉铺的刀有几把?鱼篓是新的还是旧的?买菜的老太太手里提的篮子是什么编法?卖菜的小贩鞋上沾了什么泥?这些,你看了吗?”

    王清之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没看。”林逸替他回答了,“因为你心里觉得,这些‘俗物’不值得看。可我要告诉你——白菜三文,说明今春菜价平稳;鱼从通州来,说明南边确实涨水了;老太太的篮子编法,能看出她是城西人,因为城西人喜欢用柳条编篮,结实;小贩鞋上的泥是黄泥,带着草屑,说明他今早是从城外的菜园直接来的,没回家换鞋……”

    他一口气说下来,王清之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看似无用。”林逸看着他,“但把它们拼起来,就能拼出一幅画——一幅京城民生百态的实景图。你将来要做官,要治民,连百姓吃什么菜、穿什么鞋、走什么路都不知道,你怎么治?”

    王清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学生……明白了。”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王清之抬起头,眼神变了,“格物致知,不是空谈道理,是要从这些细微处入手,一点一点拼出真相。”

    林逸笑了:“总算开窍了。”

    从那天起,王清之每天辰时准点到。林逸不教他四书五经,只教他怎么看、怎么听、怎么问、怎么记。

    第三天,教他怎么从茶馆的闲谈里听出门道。

    第五天,教他怎么从商铺的客流判断生意好坏。

    第七天,教他怎么从官员车马的规格、随从的数量,推测官职升降、圣眷浓淡。

    王清之学得极快。到底是进士出身,脑子灵光,一点就透。短短十天,他已经能说出东市哪个摊子的菜最新鲜、西市哪家布庄的生意最红火、南城哪个茶馆的消息最灵通。

    而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在悄悄铺开。

    五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槐花巷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郑铎。

    他从后门进的院,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见到林逸,开门见山:“郡主让我来问,林先生那日说的‘情报网’,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林逸请他坐下,倒了茶:“刚搭起架子,还缺人手,缺银子。”

    “人手和银子,郡主可以帮忙。”郑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五百两,先用着。不够再说。”

    林逸没接:“郡主为何如此支持?”

    郑铎笑了:“郡主说,林先生做的事,是在给大周朝‘开眼’。朝廷耳目闭塞,地方官报喜不报忧,圣上听到的、看到的,都是下面人想让他听、让他看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林先生若能建起一套真听真看真查的情报网,于国于民,都是大幸。”

    林逸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替我谢过郡主。”

    郑铎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这是郡主手下的几个人,信得过,能用。他们各有各的路子——有走镖的,有开茶馆的,有在衙门当差的。林先生需要什么消息,可以找他们。”

    这一下,架子真搭起来了。

    林逸连夜把人手安排妥当。

    石头负责整理分析——他原来在当铺做账房,记账算账是一把好手。林逸教他把各路消息分类、编号、归档,做成一套简易的“数据库”。

    二狗负责市井消息——这小子是街面上混大的,三教九流都熟。林逸让他每天在茶楼酒肆、赌坊澡堂转悠,听闲话,记轶事。二狗开始还不乐意:“林先生,这些碎嘴话有啥好听的?”林逸只说一句:“碎嘴话里,往往藏着真消息。”二狗半信半疑地去了,几天后回来,眼睛发亮:“先生说得对!我听见卖油的说他妹夫在漕运衙门当差,说下个月要清淤,船要停三天——这事儿,连那些大商人都还不知道!”

    栓子负责茶馆酒楼——他机灵,会来事,跟掌柜伙计都能聊上。林逸让他在京城的几个大茶馆长包了位子,每天去坐半天,喝茶听书,顺便跟跑堂的、说书的、唱曲的混熟。栓子开始还心疼银子:“先生,这一天天的茶钱……”林逸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在茶馆花十两银子,能听到值一百两的消息。”

    而王清之,则负责最难的一块——官场动向、科举内幕。

    他是进士,有身份。虽然还没授官,但已经能出入一些士子聚会、文会雅集。那些读书人说话不避他,谈朝政、议官员、论科举,往往能透出不少内幕。

    王清之开始还放不下脸面,觉得偷听同窗议论,有些不齿。林逸只问他:“你将来要做官,是要做个被蒙在鼓里的糊涂官,还是做个耳聪目明的明白官?”王清之咬牙:“学生要做明白官。”

    于是他也豁出去了。每天去国子监,去太学,去各个书院,跟士子们论诗谈文,顺便把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

    五月二十,第一次“情报汇总”。

    夜里,林逸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石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册子。二狗、栓子、王清之围在两边,各自汇报。

    二狗先说:“城南米铺的王掌柜,这几天进了大批陈米。我打听过了,他小舅子在户部当差,听说南边几个州府报上来,夏粮可能歉收。”

    栓子接话:“我在茶馆听几个盐商聊天,说淮盐的船期要推迟。原因没说透,但听那意思,是盐场那边出了点事。”

    王清之沉吟道:“这几日国子监议论纷纷,说吏部要有大调动。几个老尚书可能致仕,空出的位置,各家都在争。具体名单还没定,但听说……户部侍郎刘大人可能要动。”

    林逸听着,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

    木板分了四块:民生、商贾、官场、其他。

    他把消息一条条归位,然后用线连起来。

    米铺进陈米——南边夏粮可能歉收——户部有人——盐船推迟——盐场出事——吏部调动——户部侍郎要动……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消息,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

    突然,他停下笔。

    “清之,”他问,“你刚才说,户部侍郎刘大人可能要动。具体往哪动?升还是降?”

    王清之想了想:“听那意思……可能平调,去工部或者礼部。但不确定。”

    林逸又在木板上加了几条线。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很亮。

    “我有个预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个月,吏部会有一次官员调动。涉及六部,至少十个职位。其中——户部侍郎刘大人会平调工部;漕运衙门会换一个主事;盐课司会有一个副使被撤换。”

    他顿了顿,补充道:“准确率……七成。”

    屋里静了片刻。

    二狗咽了口唾沫:“先生,这……这能算出来?”

    “不是算,是推。”林逸指着木板,“你们看——南边夏粮可能歉收,这是天灾;盐场出事,这是人祸;户部侍郎要动,这是人事。这三件事连起来,说明什么?”

    王清之眼睛一亮:“说明……朝廷要对钱粮盐务这一块动手了!”

    “对。”林逸点头,“夏粮歉收,国库吃紧,盐税是重要来源。盐场出了事,肯定要问责。问责就要换人。户部管钱粮,侍郎又是实权位置,这时候平调出去,要么是避嫌,要么是给新人让路。”

    他指着那条“漕运衙门要清淤”的消息:“再加上这个——漕运清淤,影响运粮运盐。这说明朝廷已经意识到运输有问题,要提前整顿。”

    “所以,”林逸总结,“下个月吏部调动,重点一定在钱粮盐务这一块。涉及户部、工部、漕运、盐课。具体是谁动,怎么动,还要看各方博弈。但我估计,七成准。”

    屋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和字。

    就这么些碎片消息,居然能拼出这么大的预测?

    王清之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学生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二狗挠挠头:“先生,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林逸放下炭笔,“等。”

    “等?”

    “等下个月,吏部的文书出来。”林逸笑了,“看看咱们这第一个成果,到底准不准。”

    窗外,夜色正浓。

    但屋里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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