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的手指深深抠进石缝,指腹渗出的血珠混着碎石粉末,顺着指尖缓缓淌落。耳边,玄水老人凝重的低语声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沉哑的决绝。
“这轮回笺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那就还给你吧。”
话音未落,玄水老人猛地一顿手中法杖,一道赤红光芒骤然破封而出,如流星掠空,一闪而逝间便没入云烬眉心。
灼痛感瞬间在云烬眉心炸开,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锁链捆缚,彻底动弹不得。脑海里仿佛塞满了烧红的铁丝,每一缕神识都被炙烤得剧痛难忍;经脉更是如同被野狗疯狂啃噬,疼得他牙根打颤,冷汗浸透了衣衫。而他的右耳垂处,几点血珠缓缓钻出,竟在皮肉之上凝聚成一枚血玉耳钉的形状,莹红微光忽闪忽逝。
就在这时,石室上方传来一声厉喝,严九娘的身影裹挟着凛冽杀气俯冲而下,淬了毒目光死死锁住云烬,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耳垂处的血玉耳钉甫一成型,便骤然滚烫起来,灼热的痛感像是要将整片皮肉烧穿。电光火花之间,他脑中灵光疾闪,竟猛地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
“呃!”
一声闷响在石室中回荡,额头撞击石面的剧痛轰然炸开,如同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竟硬生生压下了神识撕裂的剧痛幻象。这一撞狠戾决绝,鼻血顺着人中蜿蜒淌下,染红了下巴,触目惊心,可他涣散的意识却在剧痛中瞬间清明。
“玄水老头!你敢坏我好事!”严九娘怒极反笑,声音尖利如枭,挥手便将九子母连心锁掷出。银链红球带着破空锐响,如灵蛇吐信般直扑玄水老人。与此同时,她手腕翻转,手中烟杆寒光一闪,直取云烬眉心要害,招式狠辣,竟是要一击封喉!
玄水老人早有防备,脚下罡风一旋,手中法杖横于胸前,指尖快速掐诀。霎时间,一层氤氲水汽在他身前凝聚成壁,锁链前端的红球重重撞在水幕之上,却并未被拦下,而是带着破风之势穿透屏障,狠狠砸在法杖杖身,金铁交鸣之声清脆震耳,火星四溅。
云烬此刻已是生死一线,哪还有时间多想。他反手摸向耳垂,指尖利刃般划破皮肉,将全身灵力不要命地催动,尽数化作精血灌进那枚血玉耳钉之中。
“给我亮!”他低吼一声,字字咬牙。
嗡——
耳钉猛地一震,一道赤红光芒陡然从耳垂炸开,如同一道无形屏障,精准撞在烟杆之上。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烟杆被击偏,重重撞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云烬借势翻身,狼狈地滚到角落,背脊狠狠撞上一块凸岩,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晕厥。
“小杂种,你还真有点东西。”严九娘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戏谑更浓。
她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已至。手中烟杆轻轻一抖,直刺云烬咽喉。这一击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轨迹。
云烬瞳孔骤缩,险之又险地侧身——烟杆擦着左肩掠过,衣衫瞬间裂开,皮肉翻卷,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肩头。
就在烟杆即将收回的刹那,云烬眼底精光一闪,再次催动精血注入耳钉。
红光再次暴涨,一股强悍的冲击波轰然炸开。气浪掀得碎石乱飞,严九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三步,一脚踩空,险些摔进身后塌陷的深坑之中。
“咳……”她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看向云烬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再也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只剩下刺骨的杀意。
云烬靠着岩壁剧烈喘气,右耳垂的血玉已然黯淡无光,像一盏熬干了灯油的残灯,刚才那两击,几乎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家底。
严九娘盯着他耳垂,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轮回笺……果真已经认主。”
她将烟杆一转,杆尾重重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森然:“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脚下石板寸寸龟裂,声势骇人。
云烬想躲,可双腿早已发软,左肩的旧伤骤然发作,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只见玄水老人正与九子母连心锁僵持不下,锁链缠身,根本抽不出手来相助。
指望不上别人,只能靠自己。
严九娘的烟杆再度逼近,这次的目标竟是他的心口要害。云烬已无力躲闪,咬牙准备矮下身用已经受伤的左肩硬接这一下。可就在烟杆离胸膛只剩半寸时,云烬的目光陡然落在地面的影子上——烟杆的影子,竟然歪了。
那烟杆像是穿过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影子边缘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
是禁制!
云烬脑中灵光一闪,瞬间通透,这石室根本就是个阵眼!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既是封印,也是引子。而他刚刚接收的“恨骨”传承,恰好就是触动这个阵法的关键钥匙。
云烬心中冷笑,索性停下所有动作,任由烟杆刺来。就在寒刃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他右耳垂的血玉突然轻轻一颤,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紧接着,石室四周轰然坍塌的石壁之上,无数符文同时亮起,青黑色的光芒如同游蛇,顺着地脉飞速蔓延,瞬间缠上了严九娘的脚踝。
“什么东西?”严九娘脸色剧变,想抽身退走,却已经晚了。一股刺骨的阴寒之力顺着小腿往上窜,冻得她半边身子发麻,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这是什么阵法?”她又惊又怒,怒吼一声,烟杆猛地劈向地面,试图震碎符文。
就在这时,玄水老人不知何时已经挣脱锁链,冲到了云烬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玄水老人根本不给回话的机会,拖着他转身就往石室尽头跑。
身后,严九娘的怒吼声震耳欲聋:“玄水老头,你也配插手?我今日定要将你们俩挫骨扬灰!”
两人冲向石室尽头那道狭窄的裂缝,云烬被拽得踉跄不已。他回头一瞥,只见严九娘虽然还未脱困,但已经将烟杆高高举起,指尖凝聚着一团幽蓝魂火,眼看就要甩过来。
“闭气!”玄水老人低喝一声,猛地将他推向崖外。
云烬身体腾空,狂风瞬间灌进耳朵,猎猎作响。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强烈的下坠感瞬间拉满,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脚下黑浪翻滚,深不见底,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狠狠砸进海里的刹那,一道水流竟凭空升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身体。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五脏六腑狠狠一震,喉头一甜,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意。他死死咬着牙,硬是将血咽了回去。
紧接着,玄水老人也跃了下来。他手握法杖双臂合十,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波纹,整个人连同法杖竟“哗”地一声化作一道奔涌的溪流,卷着云烬一头扎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寒气瞬间侵入骨髓,云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松半口气。水流裹着他往深海下沉,耳边全是咕噜噜的水泡声,过了好一会儿,岸上的动静才慢慢平息。
水流开始缓缓横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云烬勉强睁开眼,透过浑浊的海水,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玄水老人正维持着水遁形态,像一尾逆流而上的游鱼,带着他往深海深处游去。
他想抬手摸一摸耳垂的血玉,结果刚一动弹,肩胛骨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这才发现,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在水中晕开一团淡红色的血雾。他强忍着疼,指尖终于触到了耳钉,那枚黯淡的血玉,竟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上方的海面突然“嗤”地一声炸开,一团白雾冲天而起,水面剧烈沸腾了好几秒。紧接着,一枚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飞钉破空而来,精准地插在了云烬的背上,钉身缠着一张黄色符纸,上面写着两个狰狞的大字——追魂。
“你们逃不掉的!”严九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海风刮过的沙哑,怨毒至极,“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们!”
云烬慢慢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带着自己漂流。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发飘,丹田里那股阴煞灵力与残留的媚术气机,正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疼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缓缓上升,阳光从海面透下来,穿过层层水波,颜色由深黑转为浅灰,再渐渐变成一片澄澈的青蓝。
哗啦——
水面破开一道口子,两人狼狈地浮出水面。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岸边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着岩石,碎成漫天白沫。玄水老人化回人形,一手搭在云烬肩上,另一手快速掐了个诀,一道水流托着他们,缓缓往浅滩滑去。
玄水老人将云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浮石上,刚想松口气,却突然脸色一变。只见云烬的身体竟开始慢慢虚化,如同消散的雾气,最终彻底消失在浮石之上,原地只留下那枚闪烁着幽光的追魂钉。
玄水老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重重喘了两口粗气,望着空荡荡的浮石,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你小子命够硬,我在下一轮回等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