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陈时很早就起身，将昨晚梳理好的公司筹备材料仔细检查一遍，放进一个牛皮文件袋里。
按照昨天韩玉芹的交代，他准时来到了管委会办公楼。
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韩玉芹指派来协助他处理公司注册前期事务的经办人员。
一位姓李的年轻科员，戴着眼镜，看上去有些书卷气。
“陈先生，早。韩主任交代了，您的事情要特事特办，提高效率。”
李科员推了推眼镜，“我们先去工商登记窗口，把名称核准和基本的申请材料递上去，然后我陪您去银行咨询一下外汇账户和资本金入户的事宜。这边走。”
“麻烦李科了。”陈时点头致谢，跟在他身后。
最初的进展很顺利。
在工商登记窗口，李科员显然熟门熟路，与里面的工作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陈时按要求递上了准备好的文件，包括投资意向书、身份证明、项目简要说明等。
窗口后的女办事员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
“名称‘华韵商贸有限公司’……主营工艺品、小商品出口……”她边看边低声念着，抬头看了一眼陈时，“港资背景？”
“是的，同志。”陈时答道。
办事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开始按照程序处理。
然而，就在她拿起公章，准备在一份初审回执上盖下去的时候，她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
“喂？是我。哦，王科啊……对，是有个港资公司的登记……华韵商贸，陈时……嗯？什么？”
女办事员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窗外的陈时和李科员，随即又低下头，对着话筒“嗯、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将那份已经拿起的回执又放了回去。
转而拿起陈时递交的那叠材料，更加仔细地重新翻看起来。
李科员察觉到了异样，上前半步，低声问：“小刘，怎么了？材料有问题？”
被称作小刘的办事员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为难的笑容：“李科，真是不好意思。刚才……上面来电话问这个事。您也知道，最近对外资，特别是涉及到文化产品出口的审批，有了些……呃，更细致的内部把控要求。陈先生这材料吧，大体是没错，但有些细节可能还得再明确一下。”
陈时的心微微一动。
办事员接电话前后态度的微妙变化，他注意到了。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流程。
是哪里出了岔子？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一个念头隐约浮现，但他没有立刻断定，这里的办事规矩和人际关系对他而言还是一团迷雾。
他需要更多信息。
“更细致的内部要求？”李科员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怎么没接到正式通知？韩主任昨天才亲自过问并原则同意了这个项目，要求我们尽快协助落实。”
听到韩玉芹的名字，小刘办事员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了，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无奈：“李科，您别为难我。我就是个办事的，上面……领导刚刚特意来电交代，让把把关，说这类比较‘新’的项目，以前没怎么遇到过，手续上要更完备些，免得以后出问题。”
她具体指出了资信证明需要内地机构辅助认证，以及要求提供详细的工艺品清单和标准等。
这些要求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在项目初期、尤其是已有管委会高层原则同意的情况下突然提出，就显得有些突兀和严格了。
李科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显然意识到了这并非简单的“按规定办事”，而是有针对性的“特别关照”。
他看了一眼陈时，似乎在询问，也似乎在提醒。
陈时接收到这个信号，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清晰了几分。
是张明远吗？
可能性很大。
除了昨晚的冲突，他暂时想不出还有其他谁会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方式给他设置障碍。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
在这种时候，愤怒和指责毫无用处，只会让事情更糟。
“刘同志，”陈时开口，语气平和，“您提到的这些要求，我非常理解，也是为了规范管理，避免后续出现问题。投资方资信的辅助证明，我需要一些时间联系香港方面办理。至于具体的工艺品清单和标准，这是我公司后续需要细化的工作，目前立项阶段，恐怕难以立刻提供极其详尽的目录。”
“您看，能否我们先完成名称核准和基本的立项登记，这些补充材料，我承诺在规定时间内尽快补交？特区讲求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我相信管委会也希望看到项目能尽快启动，产生效益。”
小刘办事员迟疑了。
陈时的态度无可挑剔，又有李科员在场代表管委会的“支持”态度，她一个小办事员，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这个……原则上，材料齐全才能进入下一步。”
她斟酌着，“要不这样，陈先生，名称核准我可以先给您做了，但正式的受理回执，需要等您补充一部分关键材料，比如那个资信辅助证明，至少有个办理中的凭据也行。其他的，您也尽快准备。您看行吗？”
这算是各退半步。
陈时知道，这大概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对方既然出了招，就不会轻易罢休。
“行，那就麻烦刘同志了。”陈时痛快地点头。
他像是随口又问了一句，语气自然：“不知道刚才来电关心我们项目进度的是哪位领导？等材料补全了，我也好去汇报一下进展，免得领导牵挂。”
他想再确认一下。
小刘办事员脸色僵了一下，含糊道：“哎，就是……就是科室领导例行问问。陈先生您把材料补齐就行。”
陈时不再多问，心里基本有数了。
这“科室领导”，恐怕是受了张明远的影响，或者本就是其关系网中的一环。
拿着只有名称核准意见的文件离开窗口，李科员压低声音，带着歉意和困惑：“陈先生，这事……有点不对劲。通常韩主任交代的项目，不会卡在这种细节上。您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他问得比较委婉。（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