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耀离开主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是县城里心照不宣的“边缘地带”。
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砖,墙角堆着破旧的竹筐和烂木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劣质烟草复杂气息。
巷子不深,几个穿着灰蓝工装或打着补丁衣服的男人散落在各处。
或蹲或站,看似闲散,眼睛却不时扫向巷口。
这些家伙都是“边缘人”,专门干些倒卖紧俏商品、票证、甚至走私的勾当。
不过在这个年代,只要你不闹出事,一般别人也懒得管。
见到生面孔进来,几道目光立刻黏在林定耀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定耀面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
前世他来过这种地方,知道如何表现得不惹人注意又不显得畏缩。
一个光头男人从墙角站起来,慢悠悠地晃到林定耀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找谁?”
光头上下打量林定耀,语气很不友好。
“老杨。”
林定耀神色平静。
这是黑市的暗号,表示要票。
“进去吧?”
光头瞥了林定耀开口问道:“你知道规矩吧?”
林定耀点头:“知道。”
他前世没少在这种地方打转,知道规矩。
光头闻言没有继续开口,回到人堆中间,小声交谈,但目光依旧是不是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神色平静看似随意地走着,余光已将巷内情形尽收眼底。
靠墙蹲着的一个瘦高个,面前摆着两个脏兮兮的布袋。
袋口微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干枣和泛黄的挂面。
林定耀知道,这是他明面上摆的“幌子”。
林定耀目光在他脚边一个用麻袋半遮着的铁皮盒子上停留半秒,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篮鸡蛋,手里编着草绳。
他编得极慢,眼睛半眯,却总在有人经过时掀起一丝眼皮。
林定耀走到巷子中段,在一个岔口停下。
这里稍宽些,墙角靠着辆没气的破自行车。
一个三十出头,方脸厚嘴唇的男人正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低声交谈,手里比划着。
“……就这个价,不能再低了。供销社卖七块八,还要票,我这儿六块五,不要票,你上哪儿找去?”
方脸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眼镜青年犹豫着,手里捏着个铁皮手电筒翻看:“你这……不会是坏的吧?”
“坏的我包退!当场试!”
林定耀听出这是在交易手电筒。
他略作停顿,目光与方脸男人对上。
对方立刻察觉到,中断了和眼镜青年的交谈,眼神投来询问。
林定耀走近两步,声音平和:“兄弟,打听个事。”
方脸男人打量林定耀几眼,见他穿着普通但整洁,眼神沉稳,不像是公安的“点子”。
便稍稍放松开口道:“什么事?”
“想找点‘票’。”
林定耀说得很自然。
同时右手在裤袋边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食指中指微屈,拇指在下轻点。
这是他前世在黑市学到的暗号之一,表示‘有诚意,非钓鱼’。
方脸男人眼神一动,但没立刻接话,反而对那眼镜青年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别挡着。”
眼镜青年又犹豫几秒,终于掏钱。
两人快速交易完毕,青年把手电筒塞进怀里,低头快步走了。
等青年身影消失在巷口。
方脸男人才转向林定耀,声音更低了:“要什么票?”
“自行车票。永久、凤凰都行。”
林定耀直截了当:“有的话,缝纫机票也看看。”
这两个是必须先买的,手表晚点再买也无所谓,他不着急、
方脸男人没立刻回答,上下扫视林定耀,似乎在估量他的底细和财力。
几秒后,他朝巷子更深处歪了歪头:“跟我来。”
林定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岔口,又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处堆满废木料的死胡同尽头。
这里更隐蔽,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场喧哗。
方脸男人停下,转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心展开。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但完整的票证,边缘有些磨损,但印章清晰。
林定耀一眼就看出,最上面那张是“永久牌自行车购买券”。
日期是去年的,上面盖着县五交化公司的红章。
但这类票只要没过明面作废期,照样能流通。
下面还有一张“蝴蝶牌缝纫机供应票”,以及几张烟票,糖票。
“自行车票,这个数。”
方脸男人伸出四根手指,又翻了翻手掌。
意思是四十块。
这价格比正常渠道贵了近一倍,但在黑市行情里不算离谱。
林定耀没还价,拿起自行车票仔细看。
纸质、印刷、印章都符合记忆中的真票特征。
尤其是那个微微凸起的钢印压痕,仿造很难做到这么自然。
“保真?”林定耀开口询问。
“假的你回头砸我摊子。”
方脸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刘拐子在这片混了五六年,卖假票早叫人打死了。”
林定耀点点头,又指着缝纫机票:“这个呢?”
“二十八。两张一起要,六十五拿走。”
林定耀心里快速盘算。
自行车票是刚需,缝纫机票……
他想起苏婉晴那件领口磨白了的碎花褂子,还有她每次路过裁缝铺时多看两眼的模样。
“五十。”林定耀开口还价。
刘拐子眼睛一瞪:“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自行车票是去年快过期了,缝纫机票也是‘蝴蝶’不是‘上海’的。我诚心要,你也爽快点。五十,我现在付现钱。”
林定耀语气平淡,点出瑕疵。
刘拐子盯着林定耀的脸,犹豫了。
“五十五,最低了。”刘拐子咬牙,“再低我本都回不来。”
林定耀沉默片刻,将手伸进裤兜里。
他这次来黑市只带了一百块。
其余的钱,都被他提前埋在不远处的树下。
林定耀数出六张大团结,递过去又收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我寻开心?”刘拐子皱眉。
“先试票。”林定耀徐徐开口。
“怎么试?”
“你跟我去一趟百货大楼门口,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我找人问一句这票能不能用。能用,钱归你。不能用,票还你,我走人。”
林定耀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这既避免了直接去柜台验证的风险,又能最大限度保证票的真实性。
刘拐子想了想,点头:“成。但得快点。”
两人正要离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骚扰,人群一拥而散。
随后一阵脚步快步接近:“干什么的!站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