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尽头是一片湖，水面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蓝近乎黑色的质感。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被风揉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白色光斑。
湖岸边长着几棵低垂的柳树，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时不时会有长得长一些的柳枝扫过水面，带来一圈涟漪。
在华国文化里，柳树属阴，再加上各种恐怖片的烘托，所以看多了柳树总会莫宁奇妙的联想到鬼魂之类的。
好在这里的柳树就只有几棵，因此看上去还是很浪漫唯美的。
顾昭在湖岸边的草地上停下来，松开了希莱尔的手。
她在岸边坐下，没有管裙摆会不会沾上泥土，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草地。
希莱尔在她旁边坐下来，肩并肩。
距离近到他西装外套的边缘轻轻擦过她礼服的面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被夜风裹着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层湿润的凉意。
顾昭偏过头看他。
希莱尔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比灯光下更冷一些，银白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动，几缕发丝在他额前晃动，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没有立刻转过来看她。
顾昭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刚才说想逃跑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希莱尔侧过头来。他的目光从湖面移到她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是认真的。我每年都想逃跑，只是以前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跑。”
似乎说到这里，希莱尔又想起以前每一次都和固定流程没什么区别的宴会，声音闷闷道，“很无聊。”
希莱尔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比在灯光下更清透一些，像是被湖面上的月光映过，又像是那层清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宴会的灯光和视线挡住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希莱尔在成长，但他在顾昭身边的模样却始终没有变过。
顾昭去戳希莱尔的胳膊，“我们现在成功逃跑了。”
希莱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道弧度比在宴会厅里那些笑都更放松一些，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很开心。”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又轻轻牵到一起。
湖面上的月光正在缓慢地移动，风正在从树梢之间穿过，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被距离柔化成一层极淡的背景音，正在被夜风轻轻推远。
顾昭靠在希莱尔的肩膀上，在夜色中慢慢地放松下来。
远处宴会厅的灯光在树影后隐约闪烁，顾昭闭上眼睛，然后轻轻道，“希莱尔，生日快乐。”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一刻。
云省的天空和京市不一样，比京市低一些，云层厚而绵密，像是被谁用手轻轻压过，留了一层浅浅的褶皱。
顾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看着跑道在视野里逐渐变清晰，感觉到机轮接触地面时那一阵细微的震颤，然后是一阵持续减速的低沉轰鸣。
她没有急着起身，等其他乘客开始陆续站起来拿行李的时候，她才松开安全带，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几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最上面的一条来自哥哥，发信时间是三分钟前，“到了？”
顾昭不禁笑起来，甜滋滋的。
她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箱子，轮子在航站楼的地面上滚动，发出均匀的、低低的声响。
等顾昭走出到达口的时候，没有立刻看到顾叙，目光先扫过了人群。
接机的人群，举着牌子的人，推着行李车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情侣，声音和颜色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热闹。
然后她的目光往侧面偏了一点，落在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上。
顾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衬衫领口很干净，没有褶皱，袖口微微卷了一层，露出一小截手腕。
他只是站在那里，顾昭就一眼认出了哥哥。
顾昭拉着箱子走过去。
她没有小跑，步伐保持着她一贯的节奏。
但在距离顾叙还有几步的时候，顾昭忽然小跑了起来。
箱子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短促的、急促的滚动声，然后顾昭直接扑进了顾叙怀里。
“哥哥！”
她撞进去的力道不算大，但她在撞进去的那一刻就知道哥哥会接住他。
果然，顾叙的手臂合拢，一只手落在她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昭昭”，顾叙声音低而温柔，带着几分思念，“欢迎回家。”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下颌线落在她头顶的位置，呼吸落在她发丝间，温热而轻。
这里不是京市。
但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顾昭的鼻子撞在他胸口上，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
浅淡的，像是衬衫在阳光下挂了一整个下午之后留下来的那种洁净的暖意。
顾昭在哥哥怀里闷了几秒，然后听到哥哥开口，“饿不饿？”
顾昭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思念如潮水般蔓延，即使是已经亲密的相拥，一时之间似乎也无法阻止汹涌的感情将彼此淹没。
顾叙没有再问，他的手臂在她后背上多停留了两三秒，才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些他早就在等待的细节。
她瘦了没有、气色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他没能在视频里捕捉到的变化。
然后他侧过身，一只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走吧，车在外面。”
顾昭跟着他往外走。
他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大不小，配合着她的步伐，但依然带着一种从容的、属于他的节奏。
穿过航站楼的玻璃门时，风迎面吹来，带着云省特有的湿度，温润而妥帖。
她的手被哥哥的手牵着，顾昭亦步亦趋的跟在哥哥身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路边停着一辆深色的奥迪，车身低调，深黑色的漆面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没有多余装饰，停在那里安静而沉着。
司机看到他们出来，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了，站在车门旁边，在顾叙走近的时候微微欠了一下身，“顾主任，顾小姐。”
顾昭注意到后座的门已经开好了，车门内侧的皮革纹路干净清晰，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顾叙将行李递给司机，随后轻轻摸摸妹妹的脑袋，哄她，“先上车，回家哥哥给昭昭做饭。”
顾昭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没有让自己酸出来。
她走过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落了锁，顾昭最好，下意识的看向旁边。
她侧过头看顾叙从另一侧上车，他的动作比她更从容一些。
顾叙坐下之后偏过头看了明显话少的妹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把她脸侧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廓，稍微凉一些，掠过的时候轻的不像话。
顾昭没有躲，她只是偏过头看着哥哥，笑了一下，随后小猫一样轻轻蹭蹭哥哥的手，“哥哥。”
顾叙的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拍才收回去，随后他“嗯”了一声，才看着她，温和道，“美区好玩吗？”
他问，语气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听起来像是关心，又似乎不至于此。
顾昭想了想，“还行吧。宴会很多，人也很多，每次都要笑很久，脸都笑僵了。”
她说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大部分都和希莱尔有关。
毕竟顾昭这次在美区，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和希莱尔黏在一起，基本上每件事都有他的身影。
顾叙脸色平静的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敛眸时，眼底却带着几分冷意。
本来顾叙看迟野是最不顺眼的。
捡回来的野狗也敢觊觎月亮，他没有处理迟野，也只不过是看他还算好用，也怕妹妹伤心罢了。
然而现在，顾叙听着妹妹可爱的叽叽喳喳，却觉得那个时常出现的名字实在是碍眼。
比迟野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子驶出机场范围，汇入主路，窗外的景色正在从航站楼周边的空旷建筑逐渐变成更密集的街区和行道树。
顾昭的侧脸落在车窗外的光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是完全不知道哥哥此刻正在想什么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希莱尔拉了多少仇恨值。
顾昭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一边扭头去看哥哥。
阳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落在顾叙的肩膀和领口上，把他衬衫上的纹理照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顾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叙的手臂，“在衢南这边，没人给哥哥添麻烦吧？”
顾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安抚的摸摸她的脑袋，“暂时还没有。有些事情已经在收尾了，你不用担心。”
顾昭想了想，她还是不继续问下去了。
后面的事情显然需要保密，她不打算让哥哥为她破例。
……
车子最后拐进熟悉的老式家属院。
之前顾昭都没怎么看过，现在才发现这小区虽然老，但是其实还是很漂亮的。
小区不大，几栋六七层的住宅楼错落排列，外墙贴着浅米色的瓷砖，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楼下有人正在遛狗，正在花坛边和一个老太太说话。
楼栋之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深色的轿车，也都是很低调的。
之前顾昭走之后，顾叙其实就不太回这边住，而趁着这段时间，顾叙也吩咐何秘书把房子重新收拾了一下。
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妹妹住的更舒服一些。
现在的房子变了，又似乎没变。风格变得更温馨。
两室一厅，不宽敞但干净，家具不多，深色的沙发、白色的墙面，看起来很舒服。
原本的旧窗帘早就换了，现在窗帘的布料是定制的，拉起来的时候垂坠感特别好，完全遮光。
茶几上放着两只一样的杯子，都是顾昭在京市喜欢的。
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毯，边缘的织法是手工的，针脚细密而均匀。
顾昭一进门就直奔沙发，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陷进靠垫中间，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叹息。
顾叙把外套脱下来挂到门边的衣架上，挽起袖子，走过来，低头看她，“要不要先洗个澡再吃饭？”
顾昭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不要，我要先吃饭。飞机餐不好吃。”
虽然其实头等舱的飞机餐已经很精致了，但是顾昭那早就被养叼了的小嘴巴可不答应。
她说着翻了个身，仰脸看他，“是菌子火锅吗？”
顾叙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菌子火锅。”
他说完转身走进厨房，顾昭听到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流的声音、砧板接触到食材时发出的有规律的声响。
她在沙发上又赖了一小会儿，然后翻身爬起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歪着头看他。
顾叙正站在料理台前处理食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把一袋深褐色的干菌子倒进一只大碗里，注入温水，水面没过菌子的时候，发出一阵轻微的扑通声。
他拿起一只刷子，低头刷洗一朵深褐色的菌子，动作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些，随后顺着菌盖的纹理再清洗。
洗净的菌子被放在旁边的竹篮里，表面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不得不说，优秀的人不管干什么都很优秀。
看着顾叙如此娴熟的动作，估计不会有人能够猜得到，他在外面也是要被人尊尊敬敬的唤一声顾主任的存在。
顾昭偷偷的蹭过去看。
顾叙又打开了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朵新鲜的菌子。
第一朵菌盖呈浅褐色，边缘微微内卷，表面的纹理细腻均匀 ，看起来很漂亮。
菌子表面的水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不得不说这个菌子长得真的很标准，很像是那种在童话电影里面会出现的标准菌子。
顾昭没忍住去伸手戳了戳。
【最近很忙其实是因为饭饭重新找了个班上……（对手指）因为现在其实两本书的稿费都很低，马上就要养不起自己和小狗了所以又爬出去上班了（望天）】（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