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第二天早上的监控被拖了出来。
几乎是一帧一帧的对比，在有了线索的前提下，对比后的画面看起来就似乎多了很多疑点。
画面里，出租屋的门这次从里面推开，推门的手也是右手。
周予本人从门里出来，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巷口，拐上街道，进了便利店。
他再次光明正大的和店员交流完，才买完早餐出来，右手拎着塑料袋，走到夹道口，停了一下，走进去。
几秒后，另一个“周予”从夹道里出来，左手上拎着便利店同款塑料袋，走到出租屋门口，左手推开门，进去。
周沛把两段画面并排放在一起，来回看了两遍。
“既然还需要在夹道里交换身份，那是不是说明林晚整夜没有回去？”
方晴大胆推测，“也是是……晚上交换完之后，她去行凶，然后根本没回出租屋，而是行凶完后，一直在夹道里待着，待到第二天早上，等周予出门。
然后两个人在夹道里第二次交换，林晚换上周予的衣服，拎着东西，从正门回去。
而监控里再度出现画面，就是几个小时后，两个人携手从出租屋里走出来的画面。
周沛把笔往桌上一扔。
“等一下，捋一捋。林晚通过这个方法去了某个地方，这个我们已经确定了。
周予确实通过某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另一个入口回到了出租屋。
可问题来了——既然周予有那条路，为什么林晚不走那条路？
林晚为什么不从那个入口偷偷出去再进去？那样不是更直接、更方便吗？
他们干嘛非得大费周章地互换身份，让林晚穿着周予的衣服从正门走出去，然后再在夹道里交换？这绕了一大圈，不嫌麻烦吗？”
方晴想了想，“因为不在场证明。”
周沛转头看她。
“有什么是比监控更权威的？”方晴指了指监控，“监控拍到周予从正门出去买东西，拍到他回来，拍到他第二天早上又出去买早餐，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
从头到尾，林晚从正门进去之后就没再从正门出来过，警方看监控，看到的是‘林晚一直待在出租屋里没出去’。这就是不在场证明。
而周予也需要在监控里出现，留下人证物证，来混淆警方的视线。”
周沛沉默了一拍，点了点头，“那第二个问题呢？目前就算是留下不在场证明，也只留下了周予在监控里的身影。”
“严格意义上来说，林晚还是没有直接的不在场证明。周予的认证姑且算一个……但是……”
陆时寒和在卧室里的顾昭，心有灵犀的同时开口，“因为那条路，林晚走不了。”
所有人都看向陆时寒，而远在家里的顾昭也挑了挑眉，看向水晶画面里的陆时寒。
“你注意这两次交换的时间点和位置。”
陆时寒走到屏幕前，指着画面，“第一次交换，是晚上。林晚假扮周予，从正门出来，走进夹道。
第二次交换，是第二天早上，林晚假扮周予，从夹道出来，走回正门。
两次交换，林晚走的都是正门，她从大门出，从大门回。
那条秘密通道，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方晴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条通道，大概率只有周予能走。林晚走不了。”
陆时寒说，“具体为什么，可能是通道的结构，可能是体力问题，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结果就是，林晚想进出出租屋而不被监控拍到，她做不到。
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穿周予的衣服，假扮他，从正门出去，所以才有这场交换。”
周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因为林晚自己出不去。”
“那第三个问题。”
方晴把手里的笔转了转，“林晚整夜未归。如果她真是去做案了，那做完案之后呢？她是不是一整夜都待在夹道里？如果是的话，那个夹道——我们第一次去查过，当时只发现了开头的脚印，中段和尽头都没查到什么。
但当时我们查的是有没有人走过，没查有没有人在里面待过。
如果林晚在那里蹲了一整夜，夹道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不可能站一整夜吧，肯定坐过、靠过什么地方，如果她做了案，手上、衣服上会不会沾了什么东西，蹭在了墙上、地上？”
陆时寒点了一下头，“重新查夹道，这次直接带大型的灯具去，然后一寸寸查。”
……
陆时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把白板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坐直了身体，“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兵分两路。”
所有人抬起头看他。
“方晴”，他点了一下名字，“你带技术科的人，重新回夹道。这次墙根、地面、树根底下，全都过一遍。
重点是林晚可能待过的地方。尝试找蹭痕，找遗留物，任何能证明她长时间停留的东西。”
方晴点了下头，“好的陆队。”
“第二路，我带队”，陆时寒道，“到时候带周沛和其他几个人，去申请搜查令，搜周予那间出租屋。”
“搜查令下来要多久？”
“最快明天”，陆时寒道，“所以今天做不了，等搜查令下来，我们再进去。”
主要是能给陆时寒批搜查令的那个领导明天才能回来。
而不管如何 程序上的合规还是必要的。
周沛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搜查令的流程大家都清楚，急也急不来。
“现在既然去不了，那就继续讨论。”
陆时寒从桌边直起身，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白板下方写了两行字：
药物来源：周予、林晚购买记录均无。
他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当时尸检报告说死者体内有药物成分。是镇静类的，能把人迷晕。
这种药不是随便能买的，属于违禁药，但信息科查了周予和林晚的购买记录，两个人都没有涉及相关药品。”
“线上线下的购买记录、网购平台、药店登记，全都没有。
这种药普通学生本来就不容易接触到，更别说通过正规渠道买到。
但反过来讲，他们也可能通过别的渠道拿货，也许是黑市、熟人、或者别人帮买……
所以明天搜查出租屋的时候，注意看有没有这种药，或者跟药相关的东西。瓶子、包装、残留物，什么都别放过。”
“明白。”
陆时寒把笔放下，换了个话题，“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走到屏幕前，把宋瑶最后出现在人工湖旁的监控画面调出来，按了暂停。
“如果真的是林晚去行凶了，那么她进入学校内部，在学校内部杀人。”
陆时寒指了指画面，“林晚和宋瑶体型差不多，都是偏瘦的女生。一个女生，真的能在迷晕一个人之后，再把她搬到游泳馆，然后用某种方法吊起来放进池子中间吗？
而且旧游泳馆的池子不浅，就算里面没水，从池边到池底也得有两米多高。
一个人要完成这些动作，还要不被任何人发现，这难度不小。”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目前有两个推断。”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周予回到出租屋之后，又从那个出租屋里面偷偷跑出去了。和林晚一起进入学校，一起行凶。”
周沛在旁边皱了皱眉，但没打断。
“第二”，陆时寒接着说，“林晚在学校里面，还有另外的帮凶。”
陆时寒说，“但第一个推断有个问题——周予的不在场证明太扎实了。”
他看向周沛。
周沛把笔记本翻到前面的记录，头也不抬的回复道，“周予那个同学，赵同学，说那天晚上他们俩通宵打游戏，中间没断过。
周予所有设备的IP记录也都在出租屋，而且在案发当时，还在网络上留下不少记录，很多都是实时的，所以确实都是周予在操作。”
“所以周予大概率一直待在出租屋里”，陆时寒道，“那第一个推断就不成立了。”
他把笔放在桌上，语气平缓但很笃定，“那就只剩第二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方晴语气艰涩道，“……林晚在学校里还有帮凶。”
“对”，陆时寒点头，“她不是一个人做的。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学生。熟悉璟华，熟悉旧游泳馆。而且这个人，和宋瑶之间可能也有过节。”
周沛把笔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林晚外面有周予帮她做不在场证明，学校里面还有另一个人帮她行凶……宋瑶这到底是招了几个人的恨啊。”
---
顾昭趴在床上，水晶摆在枕头上，画面里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转得很快。
林晚在学校里还有帮凶？
但这个人是谁？
顾叙完全不知道。
她手里的名单上只有林晚和周予，第三个凶手至今没有浮出水面。
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他在璟华是什么身份？
是学生？是教职工？还是其他什么人？
顾昭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闷闷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林晚在学校里的帮凶……”
警察那边在如火如荼地查着，顾昭干脆也没闲着。
虽然她人不在警局，但水晶里的画面一帧都没漏过。
顾昭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把之前那份筛选名单重新摊在桌上。
老6被她喊出来，把最近所有收集到的学生信息、社团记录、日常动态、投诉反馈，全部重新整合了一遍，按班级、按圈子、按活跃度，分门别类地排在屏幕上。
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脑子里像过筛子一样，一个一个人对下去。
看完最后一页，她靠回椅背上，摇了摇头。
“没了。”
【昭昭，你是指？】
“明面上能查到的，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
顾昭用笔尖点了点桌上那份名单，“林晚和周予这条线上能找到的全都在这里了。
但没有一个人能跟林晚、宋瑶、周予扯上关系……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顾昭摸了摸下巴，脸上有点无奈。
“我猜，这个人在明面上跟林晚和周予都没有联系，甚至可能跟宋瑶也没交集。
所以不管从哪条线去查，都查不到他。
更麻烦的是，他可能还不是那种特别边缘的人……他可能就是个普通学生，所以放在任何一份名单里，都不会显得突兀。”
她叹了口气，“这就难办了。”
顾昭把笔拿起来，在名单空白处随手画了几条交叉线。
画完自己看了看，又觉得没什么用，把纸推到一边。
她转念一想，“警察应该已经查过林晚和周予的通讯记录了。”
她自言自语，“如果这两个人跟帮凶之间有联系……电话、短信、微信、任何通讯方式，总该留下点东西。除非他们从来不在线上聊这件事，或者……”
她停了一下。
“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通过通讯工具联系。”
“陆时寒那边应该也想到这一步了。如果通讯记录里查不到，那就只剩两种情况……
要么帮凶和这两人的联系完全在线下，没有留下任何电子痕迹，要么……”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要么这个帮凶，就藏在警察已经查过、但觉得“没有问题”的那些人里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