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池水之畔。
一名身披红衣的女子捧着一卷晶莹玉册,正轻声诵读着其上的字迹。
“丙申月,共收拢香火功德三十二万圭,拨付各路仙家供奉十万圭,入库二十二万圭。”
“丁酉月,收拢功德十七万圭......”
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池畔徐徐回荡。
玉册上记述的,皆是太平钱庄这半年来的收入与经营情况。
这座在诸多修士妖魔之间名头极响的钱庄,可以说是半个金母娘娘的产业。
哪怕其中还牵扯到其余几位。
可按照钱庄立下的规矩。
每隔半年,这账目玉册一般都是送至昆仑,交由娘娘过目。
晏容继续看着玉册上的字迹。
当视线扫过卷末的某处记录时,她的声音不由得弱了半分。
“本岁半年,钱庄结余共计一百七十万圭......”
读到这里。
晏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她悄悄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朝着前方望去。
昆仑池心,端坐着一道朦胧虚影。
见那身影并没有什么反应,晏容这才稍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娘娘高居昆仑,平日里对这些琐事并不上心。
每次呈禀账目,大多只是走个过场,并不会事无巨细地去追问什么。
虽然此番差错与她晏容并无直接关系。
纯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力......竟被两头胆大包天的妖魔凭空骗走了万圭的功德。
可说到底。
她身为替娘娘在钱庄代为巡查之人。
账面上出了这等被人白白骗走功德的笑话,她又怎可能置身事外,一点都不心虚。
念及此。
晏容强行收拢心绪,敛去眼底的慌乱。
她低下头,正欲继续开口,将剩下的名录一并念完。
可就在此时。
寂静的池面上,水流微动。
一道空灵的嗓音,悄无声息地在池畔响起。
“所以......为什么缺了一笔呢?”
“额......”
闻言,晏容微微一滞,本就白皙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
随后心中涌现出懊恼。
自己真的昏了头了...竟然妄想在这等手眼通天的存在面前,扯谎糊弄。
也不想想,娘娘是何等存在?!
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她连忙顺势双膝跪地,快速道:“回娘娘,前些日子,钱庄那边出了点乱子......”
随着话语落下,朦胧的虚影并未开口,方才的那一声询问仿佛只是一场幻听。
可晏容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咬紧唇角,连头都不敢抬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
“......底下的人查了数月,这二妖彻底没了气息,寻不到半点踪迹。”
“是属下失察,未能早日禀报娘娘,请娘娘降罪。”
说完这些。
晏容整个人已经跪伏在地上。
整座昆仑池畔,再次陷入沉寂。
可越是如此。
晏容心中的恐惧便越是深重。
金母的喜怒,向来不显于色。
一万圭的功德,对于太平钱庄庞大的流水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大数目。
可这是金母娘娘的钱庄。
敢在这里头伸手拿钱,几乎可以说是触犯天威!
不知过了多久。
水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与此同时。
空灵的嗓音,再次飘荡而来。
“虎妖,鹏妖......”
太平钱庄开门做生意,敢把功德往外借,自然有着对应的底气。
除去那件用以丈量生灵骨龄底蕴的量丹尺。
钱庄里还存着太始天元册的仿品,以及令人闻之色变的琳琅幻神丹。
三管齐下。
很难有什么存在,能躲过这三件奇物的探查。
哪怕天地间真的有这等手眼通天之辈。
可那等存在,根本无需求借这区区一万圭的功德。
这本身便是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事情。
一时间。
昆仑池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
晏容只觉得身前金光一闪,一道身披金袍的曼妙身影,已然涌现在她的眼前。
随着金光敛去。
金母淡淡伸出白皙的手掌,轻声开口:“量丹尺呢?”
闻言。
晏容哪里敢有半点迟疑,连忙自袖中取出短尺,双手高高捧起,奉过头顶。
“回娘娘。”
“得知钱庄出了这档子事,属下第一时间便赶赴钱庄,找出了当日查验那两头妖魔的量丹尺。”
眼见金母已经闭眸探查起量丹尺的记录,晏容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解释起来:“属下反复查验过,这尺上残留的气机与刻度,做不得假。”
“其中一道记录,确实是一尊三千两百年才修至流丹境的妖魔。”
“而另一尊,则是百年便修到了流丹境。”
金袍女子睁开眼眸,随着尺身上泛起一抹暗淡的光晕,她微微感慨起来:“三千两百年的流丹...百年的流丹......”
如此天赋。
怪不得底下的人会冒着风险,借出如此庞大的功德。
晏容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继续出声:“除去这两头古怪的妖魔之外。”
“在此之前,还有一桩异事。”
“就在那两头妖魔现身前不久,曾有一名游虚海境界的修士,也去过那处钱庄。”
“据底下人禀报,那修士当时也曾触碰过量道尺。”
“尺上显化的骨龄......”
说到此处,晏容的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
“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的游虚海...虽说那修士并未借贷,只是试了尺便离开了。”
“但属下以为,如此惊世骇俗的妖孽,接二连三地在同一处地界出现,这世间绝没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属下怀疑...这名修士,很有可能与这两头妖魔有这莫大的关系!”
“......”
听着这番话语。
饶是身为昆仑之主的存在,金母依旧是有些错愕起来。
十九岁的游虚海。
这等言辞若是出自旁人口中,只会惹来一通嗤笑。
可量丹尺的探查,做不得假。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敛去心神,按照晏容的说法,直接在尺中搜寻起来。
很快。
一道清晰的刻度印入感知。
真的是十九岁的游虚海?!
这怎么可能?!
金母收回心神,并未流露出欣喜之意,反倒是愈发狐疑起来。
难不成真有什么散修,掌握了某门秘法,能瞒天过海,刻意跑来钱庄骗贷?
还是说。
有什么太上京的存在,为了遮掩某种谋划,不惜耗费大代价篡改了量丹尺的印记。
故意抛出这么一个耸人听闻的幌子,借此扰乱各方视线?
要不然。
她真的找不到其余的解释。
如此妖孽,几乎不可能存在世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