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击杀女土蝠,获得女宿之灵,到时候再用女土蝠和斗木獬一起对付这些小型的白色异兽。
也只有星宿之灵,才勉强对污染有一定的抗性。
陈舟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中一握。
断罪拂尘出现在他手中,一股威压从陈舟身上扩散开来,周围的白色异兽动作一滞,本能地感到威胁。
陈舟站在审判台前,拂尘在他手中化作一支毛笔。
毛笔的笔尖是黑色的,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陈舟持笔,在虚空中书写。
字迹是血色的,一笔一划,端正庄严。
“罪兽女土蝠——”
陈舟写到一半,笔尖突然一顿,任他如何继续驱使,拂尘纹丝不动。
他盯着虚空中那行血色的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拂尘告诉他,女土蝠身上并没有罪孽。
哪怕它浑身污秽,但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限定在了镇守这个职责上,从未见得天日,未曾污染过任何活着的生灵。
玄裁把它留在青铜门内,让它看守封印,不让白色污染扩散。
它从镇守,到自己被污染后,现在已经没有了意志,甚至连自我都很模糊。
它只是一件工具,一件被放置在某个位置,执行某个功能的工具。
工具没有善恶,没有罪孽。
没有罪,怎么定罪?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四枚神力之源,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还有一张底牌,他还能发动断罪拂尘被补全的权柄——罪业裁罚。
【罪业裁罚】
【身为执掌阴阳律令之神,你拥有裁定罪业、施加惩戒的权柄,可无视目标的功德与罪业,强行审判。】
【该权柄对身负功德、气运深厚者效果减弱,对罪孽缠身、业力深重者效果极强。】
【请谨慎使用此能力,此能力需消耗神力之源,过度使用将导致神格受损,位格跌落。】
【每一次裁定罪业,你自身也需承担相应因果,若无足够信仰之力净化,将反噬己身。】
强行定罪。
不需要女土蝠真的有罪,他说有罪,就有罪。
只要给女土蝠扣上罪名,审判就能生效,惩戒就能降临。
陈舟意念一动,一枚神力之源开始燃烧。
神力涌入断罪拂尘,拂尘开始发光,灰白色的尘尾变成了金色,笔尖在虚空中悬停,等待书写。
审判台上的神文疯狂闪烁,暗金色的光芒变成了刺眼的金光,整座审判台都在颤抖,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裁决而兴奋。
陈舟举起手,持笔,在虚空中继续书写。
“罪兽女土蝠——”
第二笔落下。
陈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阵心悸猛地袭来。
他识海里的黑线开始暴动。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黑线里涌出来,顺着他的神魂蔓延到全身。
陈舟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天空是混沌的,大地是蠕动的,远方出现了一个无比高大的恐怖身影。
陈舟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畸变,意识在被黑线剥夺,恐怖的身影还未睁眼,陈舟却感觉自己已经被祂注视了。
他的自我在被一点点黑线吸收,恐怖身形似乎在渐渐苏醒。
他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
想闭上眼睛,眼皮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站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消失。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恐怖。
陈舟感觉自己快要被彻底抹去了,但忽然,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刺破了荒原。
月光从荒原的裂缝里照进来,照在陈舟身上,像一只手,把他从那片混沌里往外拉。
陈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废墟里,手里还握着断罪拂尘,神力之源还在燃烧。
但他的身体已经湿透了,冷汗从额头滴下来。
斗木獬站在他身边,独角上的银白色月光照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月光的凉意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神魂,把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压了下去。
斗木獬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白了,白色的污染还在蔓延,已经过了脊椎,马上就要到头部了。
它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出月光,唤醒了陈舟。
然后它转过身,朝女土蝠冲了过去。
陈舟看着它的背影,心里一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毛笔的手。
指尖有一点乱七八糟的漆黑,只有针尖那么大,已经完全扭曲了,仿佛从三维变成了二维,又从二维变成了一团无法描述的存在。
陈舟一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了,是祂。
陈舟果断切断了神力之源的燃烧。
金色火焰熄灭的瞬间,识海里的黑线停止了蔓延,审判台开始消散,断罪拂尘恢复了灰白色,毛笔重新变回尘尾,垂在陈舟手边。
但权柄的反噬来了。
一股阴冷的力量从断罪拂尘里涌出来,顺着陈舟的手臂钻进他的身体,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血管里,冷得他浑身一颤。
这是强行发动罪业裁罚又中途打断的反噬。
不算重,但也不好受。
陈舟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信仰之力,将那股阴冷的力量压了下去。
大意了,白色污染,也和天劫有关。
那个从神女记忆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个差点把他抹去的东西,那个在识海里留下黑线的东西,和青铜门里的白色污染,本质上同源。
难怪娄金狗的污染那么超标呢,难怪天女魃在接触白色异兽后才被完全污染了呢。
想必她当年也和自己一样,因为某些原因,被天劫标记了,直到再次接触和天劫有关的东西,激活了印记,彻底被感染。
陈舟想通了这一层,心彻底沉了下去。
罪业裁罚不能用,每一次裁定罪业,他自身也需承担相应因果,这份因果会牵扯上天劫。
他已经被天劫标记了,要是真扯上关系,就不会只是幻觉这么简单了。
陈舟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还有四枚神力之源,他不能用神术了,再用就是在找死。
就算系统能护住他一次两次,能护住他每一次吗?
他不想赌。
赌输了,他就是第二个神女。
被污染,被扭曲,被抹去,然后变成天劫的一部分。
陈舟又想到了玄度鬼令。
那个能窃取他人能力的权柄。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就窃取女土蝠的污染能力,以毒攻毒。
但现在看来,那也是自寻死路。
陈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
白色异兽越来越多,从青铜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陈舟的诡域再度被压缩,已经到了身周两尺,灰白色的雾气薄得像一层纱,随时会碎。
斗木獬还在和女土蝠缠斗,白色的污染已经蔓延到了颈椎,只剩下头部和胸前的一小块还是银白色。
它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怜被门里的白色触手捆绑着提起,她还在哭,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干瘪,体内的黑斑已经流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她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拼命往外逃。
但逃不掉。
陈舟死气化爪,一爪捏碎了挡路的白色异兽,指尖沾染上一点白色。
陈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管,艰难走了过去,蹲在怜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怜。”
怜的身体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陈舟。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
“大人……”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不会死,邪祟怎么可能会死。”陈舟说。
怜又陷入一阵迷茫。
“大人……我要是回不去了……你会记得我吗?”
陈舟的手紧了紧。
“我说了,你不会死。”
“可是……”怜清醒了片刻。
“我感觉我在消失……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被抽走……从记忆里被抽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好像已经想不起来好多人的样子了。”
“马上我可能连大人也会忘了。”
“我不想忘记他们……”
“我不想忘记大家……”
“我也……不想被忘记……”
怜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陈舟额角一跳,咬了咬牙。
理性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放弃怜。
撤退,摧毁建木分身,回枉死城。
怜不是活人,她是旧神的尸骸,是邪祟之身。
她不会真的死亡,只要死气充足,她还能再度复苏。
顶多损失一些记忆,损失一些神性,损失一些力量。
但命还在。
到时候,他不过是再从枉死城出发,再穿越一次界域,闯一次万鬼阵。
等斗木獬修养好,届时带着对污染有抗性的翼火蛇和斗木蛟一起,有很大的希望能把怜救回去。
而且,如果现在不走,等女土蝠彻底压制了斗木獬,等更多的白色异兽从青铜门里涌出来,等娄金狗带着其他六宿找到万兽坟场,堵住他的去路,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不仅是怜,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理性上,这个决定没有任何问题。
但陈舟不想这么做。
因为怜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
她被曾经的信徒所抛弃,被西域的守墓人视作不详,没人记得她也是曾经带来绿荫的神女。
当那段历史因为无法言说的原因,被她自己亲手掩埋,无尽的岁月里,后人只知道她是带来灾难的怪物。
直到陈舟把她从西域带走。
她才有了名字,有了家人,有了归属。
现在又要被抛弃一次?
陈舟不太想这么做。
不到绝境,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但如此绝境,要怎么破局?
陈舟站起身,环顾四周。
白色异兽还在涌来,诡域越来越薄,斗木獬快撑不住了,怜快被抽干了。
他的攻击手段被白色污染全面克制,神术不能用,权柄不能用,神力之源不敢用。
他还有什么?
陈舟独自抵御着白色异兽的攻击,一边在脑子里过自己的能力。
普通的术法会被污染,神术更不敢用,诡域已经被压缩,信仰敕封用过了,效果有限。
还剩什么?
他还能召唤大帝宫。
但是有用吗?帝宫里的鬼帝出不来,根本无法助他破局,他似乎没有一样能力能克制白色污染。
陈舟抬手,死气再次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最近的一群白色异兽拍下去。
轰——!
地面震了一下,碎石飞溅,好几只白色异兽被拍成了肉饼。
但肉饼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又重新凝聚,几息之间就恢复了原状。
陈舟没有犹豫,巨掌握拳,一拳砸在那几只刚恢复的异兽身上。
轰——!
又被砸成了肉饼。
然后又一次恢复。
陈舟不管,继续砸,一拳接一拳,像打地鼠一样,把那些异兽砸得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的手开始泛白了。
死气凝聚的巨掌接触到白色异兽的身体,白色污染顺着死气往回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了陈舟的手臂。
陈舟看了一眼自己泛白的手腕,果断抬手,用另一只手凝聚出一把骨刀,一刀砍断。
手臂掉在地上,迅速变成白色,然后异化成一只新的白色异兽。
另一边,女土蝠一口咬住了斗木獬的脖子,白色的污染从伤口处涌入,顺着颈椎往下蔓延。
斗木獬的眼窝里,银白色的火焰猛地一闪,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女土蝠松开嘴,悬在半空中,扇动翅膀,准备给斗木獬最后一击。
陈舟脸色一沉,正准备冲过去,忽然听见一阵低笑声。
“大魔头,几日不见,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啊?”
陈舟一愣,猛地回头。
废墟边缘,地面突然隆起一个大包,土石飞溅,一条土黄色的巨型蚯蚓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蚯蚓很大,有水缸那么粗,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上都长着细密的刚毛,刚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蚯蚓的背上,盘腿坐着一个白衣僧人。
僧人的衣袍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衣摆垂在蚯蚓的身体两侧,随着蚯蚓的蠕动轻轻晃动。
他的容貌俊美妖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眉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