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翌日清晨,县衙偏厅内,七八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户围坐一堂,为首的白胖中年男人正是青阳县最大的布商钱万贯。他拍着桌子站起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凡脸上:
“这什么阶梯税制,分明是劫富济贫!我家布坊雇了三百织工,每年上缴税银三千两,已经比那些小作坊多出数倍!凭什么还要加税?”
林凡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元神仙镜碎片在他袖中微微发烫,镜面上浮现出钱万贯头顶的文字:
【钱万贯:布商,无修为,内心OS:这小道士毛都没长齐,就敢动老子的钱袋子?赵德昌那狗官定是收了他好处!我得联合其他几家给他点颜色看看……】
“钱老板稍安勿躁。”林凡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林某请问,您家布坊去年盈利多少?”
“这……”钱万贯语塞。商人最忌露富,何况是向官府交代真实盈利。
“不便说也无妨。”林凡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昨夜他让清虚子“借”来的县衙税薄副本,“据县衙记录,您去年报税时称盈利八千两,按三成税率,实缴二千四百两。但林某夜观天象时,见您家宅院上空有‘金银气’冲霄,按《望气术》推演,实际盈利……至少一万五千两。”
“你胡说!”钱万贯脸色涨红,“什么望气术,根本是无稽之谈!”
“是吗?”林凡站起身,缓步走到钱万贯面前,袖中青铜片轻轻一转。
刹那间,钱万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仿佛看到自己偷偷藏在后院地窖里的十几箱银锭,每一锭底部都刻着“钱记私铸”的印记——那是他私铸银两的铁证!
“你、你……”钱万贯指着林凡,声音发颤。
“林某还看到,”林凡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您上个月从江州进了一批蜀锦,报关时写的是‘粗麻布’,少缴关税三百两……钱老板,需要林某将‘望’到的细节,一一说与诸位听么?”
钱万贯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
其他几个富户面面相觑,不知道林凡说了什么,竟让一向嚣张的钱万贯吓成这样。
“阶梯税制,实为‘功德税法’。”林凡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诸位想想,贫户减税,便能多购布匹,布匹销量上涨,诸位盈利反增;再者,县学文运昌隆,将来出几个举人进士,诸位便是‘助学功臣’,朝廷自有嘉奖。这哪里是劫富济贫?分明是利在千秋的善举!”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林某也会向县令进言——凡参与阶梯税制的商家,可获‘义商’匾额一块,悬挂于店门之上。百姓购物,自然首选‘义商’。”
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几个富户交换眼神,最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来,颤巍巍地拱手:“林仙师言之有理。老朽张家布行,愿第一个响应。”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钱万贯脸色铁青,但看着林凡似笑非笑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林凡抚掌而笑,“三日之内,请诸位将新的税表交至县衙。林某在此承诺——凡诚心纳税者,今年必‘财运亨通,灾厄不侵’。”
清虚子飘在他身后,偷偷朝钱万贯做了个鬼脸,半透明的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他吞下去。钱万贯吓得一哆嗦,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
“荒唐!简直荒唐!”
县学明伦堂内,十名被选中的学子坐在前排,后面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秀才。讲台上,留着山羊胡的县学教谕陈夫子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林凡的鼻子骂:
“什么‘记忆宫殿’,什么‘脑海存图’,根本是歪门邪道!圣贤书当正心诚意、熟读精思,岂可如商贾囤货般‘存入房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台下的学子们窃窃私语。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更多的是一脸茫然。
林凡不气不恼,等陈夫子骂完了,才慢悠悠地问:“敢问陈夫子,您当年考中秀才,背《四书章句》用了多久?”
陈夫子挺起胸膛:“老夫三岁开蒙,十岁通读《四书》,十五岁倒背如流!”
“十五年。”林凡点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十五年”三个大字,“那您可知,用林某的‘记忆宫殿法’,背完《四书》需要多久?”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有学子惊呼。
林凡摇头。
“三个月?”陈夫子冷笑,“痴人说梦!”
“不,”林凡一字一顿,“三天。”
堂内一片哗然。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陈夫子怒极反笑,“你若能在三天内让这些学子背下《四书》,老夫……老夫便辞去教谕之职,拜你为师!”
“君子一言。”林凡笑了。
“驷马难追!”
林凡不再废话,走到第一名学子面前。这是个瘦弱的少年,眼神躲闪,头顶飘着:【完了完了,我连《大学》都背不全……】
“你叫什么名字?”林凡问。
“学、学生周文。”少年怯生生地回答。
“好,周文。”林凡从怀中取出一张画着简陋房屋的图纸,“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你正站在自家宅院门前。”
周文依言闭眼。
“推开院门,你看到了什么?”
“看、看到了院子,有一棵枣树,树下是石桌……”
“很好。”林凡声音放缓,“现在,把《大学》的第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刻在石桌上。对,用刀刻,深深地刻进去。”
周文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想象。
“接着往里走,进入正堂。正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林凡一句句引导,将《大学》的整个第一章,化作周文家院子里的各种景象。石桌、字画、屏风、甚至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都成了记忆的锚点。
半炷香后,周文睁开眼睛,表情有些恍惚。
“背一遍。”林凡说。
周文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起初还有些磕绊,但越背越顺,到后来竟如行云流水,一字不差!
堂内鸦雀无声。
陈夫子张大嘴巴,手里的戒尺“啪嗒”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还有谁想试试?”林凡看向其他学子。
“我!我试试《中庸》!”
“我要背《孟子》!”
学子们争先恐后地举手,眼睛亮得吓人。林凡一一指导,用同样的方法,将枯燥的经文变成生动的场景。有人把《论语》存进了自家菜园,有人把《尚书》刻在了村口的石碑上,还有个吃货学子,把《诗经》编成了“美食地图”——“关关雎鸠”是烤雉鸡,“在河之洲”是荷叶粥,背得津津有味。
清虚子飘在角落里,看着这群突然开窍的学子,歪着头问林凡:“主人,他们脑袋里真的盖房子了?”
“差不多。”林凡压低声音,“这叫‘空间记忆法’,利用了人脑对图像和空间的敏感度。不过……”他看了眼陈夫子灰败的脸色,“说得太科学他们听不懂,还是‘仙法’好使。”
三天后,县学考核。
赵德昌亲自坐镇,十名学子当着全县乡绅的面,轮流背诵经义。结果让人目瞪口呆——十人全部通过,最快的周文甚至能倒背《大学》!
“神迹!这是文曲星下凡啊!”一个老秀才激动得老泪纵横。
陈夫子面如死灰,颤巍巍地走到林凡面前,作势要跪:“林、林仙师,老夫有眼无珠……”
林凡赶紧扶住他:“夫子言重了。林某之法,不过是取巧之术。真正的学问,还需夫子这般扎实功底来奠基。”
他给了台阶,陈夫子感激涕零,再不提辞官拜师之事。赵德昌更是大喜过望,当场宣布:“自今日起,青阳县推行‘阶梯税法’与‘记忆仙法’!林仙师赐匾‘文运昌隆’,悬于县学正门!”
“且慢。”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道袍、背负长剑的青年缓步走进。他面容俊朗,气质出尘,正是那日在望仙岭上感应到灵力波动的青云宗弟子——王青山。
“赵县令,”王青山朝赵德昌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林凡身上,如刀锋般锐利,“此人根本不会什么仙法,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袖中的青铜片骤然发烫。他用镜片悄悄一扫王青山头顶——
【王青山: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六层,修炼《青云剑诀》,内心OS:此人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却能施展“幻术”迷惑凡人,定是用了邪道法器!待我揭穿他,夺了法器上交宗门,说不定能换一枚筑基丹……】
“哦?”林凡稳住心神,反而笑了,“敢问这位道友,何以见得林某是骗子?”
王青山冷笑一声,伸手指向还在兴奋背诵《诗经》的周文:“若真是仙法,当有灵力痕迹。可此人身上干干净净,分明是用了迷魂术之类的旁门左道!”
“迷魂术?”林凡故作惊讶,“道友的意思是,林某用邪术控制了这十位学子,让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县令和众乡绅面前,表演背书?”
“正是!”王青山踏前一步,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威压。几个靠得近的乡绅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那好。”林凡也上前一步,毫无惧色地直视王青山的眼睛,“道友既然认定林某用的是邪术,不如当场验证——你我各选一人,不用任何术法,只凭口传,看谁能在一炷香内,让一个从未读过《三字经》的孩童背下前十句。如何?”
王青山眉头一皱。他是剑修,擅长杀伐,对传道授业一窍不通。但话已出口,又不能退缩,只得硬着头皮道:“可。”
赵德昌连忙让人从街上随便找来两个六七岁的孩童,一男一女,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确实一字不识。
“开始。”林凡从怀中取出那本画着宫殿图的册子,走到女童面前,蹲下身,笑容温和,“小妹,哥哥教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女童怯生生地点头。
“你看,这是一座大房子……”林凡翻开册子,用生动活泼的语言,将“人之初,性本善”变成了“房子里住着一个小娃娃,他很善良”,将“性相近,习相远”变成了“隔壁住了个坏孩子,经常学坏”……
女童听得入神,时不时咯咯笑。
另一边的王青山就尴尬了。他板着脸,对着男童干巴巴地念:“人之初,性本善。意思是人生下来,本性是善良的……”
男童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听不懂“本性”是什么意思。
一炷香很快燃尽。
“小妹,能背给哥哥听吗?”林凡柔声问。
女童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开口:“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虽然有些磕绊,但十句背了八句,对一个从未识字的孩童来说,已是奇迹。
而王青山那边的男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人之初,性本善”,然后就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高下立判。
堂内响起热烈的掌声。赵德昌长舒一口气,看向王青山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满。
王青山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林凡,突然伸手探向林凡怀中——那里,元神仙镜碎片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你身上有法器!”他厉声道。
林凡后退一步,清虚子瞬间飘到他身前,半透明的身体挡在王青山面前,嘴巴张开,露出一个夸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滚。”
清虚子说。声音不再是平时的含糊,而是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
王青山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惊骇地看着清虚子,又看看林凡,最终咬牙拱手:“是在下唐突了。告辞!”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县学,背影狼狈。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林凡清楚——刚才清虚子那一“吼”,吞掉了王青山大半的杀意和怒气。
“仙师神通广大!”赵德昌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赞叹。
“仙师威武!”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林凡却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袖中的青铜片烫得惊人。
镜面上,那行小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强烈“信力”灌注,元神仙镜碎片(1/9)开始修复……修复进度3%……5%……8%……】
【警告:碎片修复会暂时放大持有者“谎言”因果,请谨慎使用……】
与此同时,清虚子飘回林凡身边,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摸摸肚子:
“主人,刚才那个穿白衣服的,味道有点辣。”
林凡看着镜面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又看看清虚子明显凝实了不少的身体,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镜子,好像在“喂”他,也在“喂”清虚子。
而“食物”,就是别人的信任、恐惧、欲望……一切强烈的情感。
“仙师?”赵德昌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这‘阶梯税法’和‘记忆仙法’,何时正式推行?”
林凡回过神,收起青铜片,脸上重新挂起高深莫测的笑容:
“明日便可。”
他抬头看向堂外,阳光正好。
而在青阳县十里外的官道上,王青山捂着胸口,脸色阴沉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青阳县出现疑似魔道余孽,身怀诡异法器,可吞噬修士神念。请求内门师兄支援。”
玉符化作流光,消失在云层深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