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伸手擦去儿子脸上的炸酱。
“记住,剩饭和摔碗都是恼羞成怒的懦弱之举。”
“粮食得来不易,一点都浪费不得,这一点我们必须做出表率。”
朱慈烺点头,笨拙的用筷子吃光了碗里的炸酱面。
就连碗里的汤都被喝掉了,随后看向崇祯。
“父皇,您刚才生气了吗?”
“是因为那些人骗了父皇而生气吗?”
崇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点头,是父皇真的很生气,不止因为被骗,更因为我们的子民在被欺压受苦。”
“百姓弱势,但却是我大明的根本,他们受了欺负除了告状之外别无他法。”
“而告状,就是希望我们替他们做主。”
朱慈烺点头:“父皇说过的,我们是家里的家长。”
“雇佣的那些人,是请来替我们照顾家人的,而不是欺辱我们家人的。”
随后大眼睛看向崇祯。
“那父皇摇头呢?”
崇祯笑了笑。
“摇头,是因为有些人在用这等小把戏,来撕裂切割我们的精力和注意力。”
盘腿坐在东暖阁上的朱慈烺摇头。
“父皇,孩儿听不懂。”
崇祯拿起帕子替儿子擦了擦嘴角。
“其实很简单,事情之所以复杂是因为没看到本质,而看到本质之后就不会再感觉复杂。”
“大明的监察手段前所未有的全面,虽然一定还有疏漏,但这份疏漏很快就会被弥补。”
将手里的帕子放下。
“就如医馆,他们的敛财之法看似隐秘,实则根本瞒不了多久。”
“可瞒不了多久,事发就会被处死,是什么让他们甘愿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贪赃呢?”
见朱慈烺再次摇头,崇祯问了儿子一个问题。
“知道以前皇宫里吃不完的糕点,都是如何处置的吗?”
轻轻摆了摆衣袖再次开口。
“扔掉了,哪怕一口没吃也全部扔掉了,因为那是贵人的糕点,哪怕扔掉宫女太监吃上一口也是大不敬的罪名。”
说到这,他再次问了儿子一个问题。
“知道现在的糕点是如何处置的吗?”
朱慈烺点头。
“知道。”
“每日给我送去的只有一小份,吃不完的就会赏给太监和宫女。”
崇祯笑着再问。
“那为何太监宫女敢吃,又不怕被治罪了?”
朱慈烺回:“因为他们得到了允许,就算他们吃了也不会被治罪....”
说到这,朱慈烺的小脸猛然转向崇祯。
“父皇,孩儿懂了。”
“那些人之所以明知道瞒不了多久,被查处就是死罪还敢贪赃,就是有人给了他们承诺!”
崇祯看着眼前三岁的儿子,脸上带着老父亲欣慰的笑意。
实则心里妈卖批。
这人比人得死还真他妈没说错。
自己这刚开了个头,准备用立一把睿智的严父人设。
结果刚刚开头人家懂了。
你他妈懂了让老父亲我还肿么继续呢你说啊。
啊?!
但同时也不得感慨,这从小没有电子产品污染的小脑袋,稍加引导心智真的堪称超群。
虽然心里妈卖批,但老父亲的人设还得延续。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
“没错,就是有人暗中授意可以帮他们托底,或者让他们认为,自己攀上了一个足以挡下所有隐患的大人物。”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人才敢如此放肆上下其手。”
说到这,崇祯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可这样做,对那位所谓的大人物有什么好处呢?”
看着儿子皱着眉头的小脸,崇祯的嘴角出现一抹笑意。
超纲了。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超纲了,所以自己这个睿智老父亲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然后就在他嘴角的笑意刚刚出现,朱慈烺的声音传来。
“孩儿懂了,就如父皇刚才所说,为的便是撕裂切割我们的精力。”
“如果我们被这等小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就会忽略背后之人的真正意图。”
“就如父皇刚刚教导孩儿那般,看到事情的本质,就不会再觉得复杂更不会....”
就在朱慈烺话音响起的那一刻,崇祯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他妈谁家的小比崽子,一点都不可爱。
整走,赶紧整走。
总他妈抢老父亲话这什么逼孩子呢这是啊。
但也不得不承认。
有这样儿子能让老父亲省下很多口舌。
朱慈烺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向父皇,父皇真厉害。
简短几句话,就让自己明白了这么深奥的道理。
随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父皇,那这个主导这一切的人是谁呢?”
“他用这等方法撕裂切割我们的注意力,目的是什么呢?”
崇祯笑了笑。
“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不急,朕给你足够充裕的时间去寻找。”
三岁的朱慈烺从父皇那领到了第二个任务,找出那个心怀叵测之人。
至于怎么找,用什么方法去找,用多长时间才能找出来就看他自己的了。
朱慈烺领下了第二个任务,随后小手拿起桌上的奏报。
“父皇,那这个王来聘...”
很明显,这个王来聘是被冤枉的,但崇祯却是伸手指了指高时明。
“你来说。”
高时明闻言躬身。
“奴婢不敢。”
崇祯看向朱慈烺:“按大明律,抗旨不遵是何等罪名...”
高时明噗通一声跪下。
“回皇爷、太子的话,奴婢才疏学浅所知不多,所以在奴婢浅显的认知看来....这王来聘有故意之嫌!”
这话,让小小的朱慈烺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和他认知的完全不同。
高时明接着说道。
“他在遇山匪时完全可以报官,非但能得到嘉奖更不会耽搁赶考的行程。”
“但他杀了人没有报官,进京后还是没有报官,而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去了都察院办事处。”
“目的,就是为了上达天听为陛下所知一飞冲天。”
听完高时明的话之后,三岁的朱慈烺小脸不停变换神色。
最后抱住崇祯大腿。
“父皇,他骗人,打洗吗?”
这回,对朱慈烺来说真的超纲了。
而崇祯则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了笑。
“在不触犯原则的基础上,我们要允许人家利用规则为自己所用。”
“怎么被发现被启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否能用,又是否真能带来改变。”
随后对高时明一指。
“而且他的话只是推测,是最阴暗面的单方面推测。”
“可以当做参考,但绝不能是答案。”
随后在儿子的头上拍了拍。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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