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来得很快。
红衣姑娘是发现了火光之後,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过来。
而後面这帮追兵,可能也是被火光吸引,因此过来一探究竟。
只是他们人更多,不用小心翼翼,速度放开之後,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围就已经多了一大批人手。
方书文的目光朝着周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就因为那个欧阳执事一句话,你们两个帮派竟然倾巢而出?」
方书文的话,并没有被这些人放在心上。
手提大刀的黄衣汉子只是一眼便已经看到了躺在篝火旁边,伤势明显经过处理的红衣姑娘。
见她昏迷不醒,顿时松了口气:「终於是让老子给逮着了。
「他娘的,好一个奸诈狡猾的小娘皮,声东击西,故步疑阵的手段,算是让她给玩明白了。
「还是老许你这家夥足够老奸巨猾,认准了她身受重伤,绝对跑不远。
「咱们往回搜索,还真的找到了!
「就说你们这些白衣飘飘的,花花肠子多,心都脏。」
白衣剑客也是白日里客栈中见过的中年剑客,他微微蹙眉:「屁话少说,这几个怎麽办?」
「怎麽办?」
那黄衣汉子看了看方书文和陈言他们,咧嘴一笑:「还能怎麽办?
「怪不得咱们弟兄下手狠毒,只能怪他们不凑巧管了不该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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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莫要留下首尾,全都杀了吧。」
陈言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还在梦乡之中的归东来,心说这枉死城城主的心脏就是大啊,他显然是不知道睡个觉的功夫,就让人给判了死刑。
想到此处,他微微伸手:「那个,诸位好汉,留一条活路如何?」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一抹剑芒已然直奔他的咽喉而去。
至於那黄衣汉子,则是想都不想,手中大刀抢圆了,对着方书文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来。
陈言心中一阵无奈,这帮人如此模样,岂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一擡手,就听得叮的一声响。
笔杆子横在掌心,纤细的笔杆正正好的挡住了那一剑的剑尖。
白衣剑客脸色顿时大变!
他素来知道江湖险恶,纵然是狮子搏兔也当全力以赴,这一剑绝对没有丝毫掉以轻心。
却哪里想到,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用一根笔杆子轻松挡住了。
来不及多想此人身份,足下一沉,口中发出一声怒喝。
嗡嗡嗡!!
隐约的剑芒自他剑身之上泛起,剑刃逐渐泛起弧度,脑门上白雾阵阵,看模样已然是拼尽了全力。
可陈言手中的那支笔,硬是一动不动。
他嘴里也不闲着,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何必如此?何苦如此?」
白衣剑客心头骇然————自己全力以赴,此人竟然还能说废话?
正惊惧之间,只见陈言微微一甩手,一股大力顿时自剑身逆流而上,虎口崩裂传来剧痛,手中长剑嗡的一声脱手飞出。
白衣剑客整个人也跟着倒飞而去。
身形於半空之中接连翻了两个跟斗,这才双足落地,又後退了三步之後,这才稳住了身形。
当即一挥手:「点子紮手,一起上!!」
话落却不见丝毫回应,猛然看向周遭。
只是这一眼看下,顿觉头皮发紧,脊背发凉。
周围哪里还有人?
他们两个帮派几乎所有能打的全都在此处,但全都躺在了地上,已然没了声息。
这些人的表情更让白衣剑客心胆俱裂。
他们的表情全都定格在了一个极为扭曲的状态之下,仿佛是临死之前看到了什麽恐怖至极的东西,与其说他们是被人杀死的,不如说他们是被人吓死的。
而这一点,就连那黄衣汉子也未曾例外,相反,他的表情是最狰狞可怖的。
「怎————怎麽会这样?」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接冲到了顶梁门。
白衣剑客脸色煞白如纸,再看方书文和陈言,只觉得火光映照之下,这两个人的影子显得狰狞可怖,不似活人。
就连被他声音惊醒,正揉着眼睛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归东来,都显得那麽高深莫测。
陈言看了方书文一眼:「你出手也不知道悠着点,别再给吓死了。
「最近新琢磨出来的东西,威力稍微有些过头————」
方书文稍微解释了一下。
最近他突发奇想,将【杀气诀】和【九阴真经】之中的【移魂大·法】结合在了一起。
创出了一门可以通过双眼释放杀意的武功。
这让原本就威力颇为不凡的【杀气诀】,变得更具攻击性。
方才那汉子持刀劈来,方书文只是擡头看了他一眼,那黄衣汉子顿时觉得好似跌入无间地狱,屍山血海,在【移魂大·法】的作用下,他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结果被活活吓死。
而其他人被方书文杀气波及,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可当看到方书文的双眼之後,也纷纷跌入此般境地之中。
如今看来,效果倒是比方书文预想的要好了不少。
「【杀气诀】和【移魂大·法】都不太像正道武功的名字。
「但这门武功,也是为了除魔卫道而生,又因目光而发。
「可以称之为正道的光!但听着有点奇怪,罢了,这门武功就叫【正道】好了!」
方书文於心中暗自思忖,又擡头看了那白衣剑客一眼,对他招了招手:「过来,我有话问你。」
方书文声音轻柔,语气缓和。
然而落入白衣剑客的耳朵里,却不啻於厉鬼索命,阎王追魂。
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步,腿肚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他也顾不上狼狈,匆忙跪下,连连磕头:「鬼神饶命,鬼神饶命啊!」
什麽江湖高手,能够一念之间,将跟自己争了半辈子的老对手,以及双方的手下全都活活吓死?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到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温润如玉,可实际上绝对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索命的阎罗!
他一时之间再无半分抗衡的念头,只能苦求饶命。
陈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凶神恶煞,还是少开口的好,看给人家吓的。」
」
「7
方书文咬牙切齿:「简直胡言乱语,莫名其妙。
「方某素来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你看我长相,语气,哪有半点凶神恶煞之态?」
「对对对————」
陈言连连点头:「就你,就你是那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方书文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自己骗自己,竟然信了。」
陈言低声嘟囔。
忽感如芒在背,连忙擡头,就见方书文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言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什麽都没说。」
方书文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总感觉驴兄对你仍旧太过宽容懈怠————待等它回来之後,定要让它好生督促你的修炼。
「正所谓勤有功戏无益————」
陈言脸色一变:「你到底想说什麽?」
方书文果然言简意赅:「驴兄最近打你打轻了。」
这次脸黑的换成了陈言,方书文扳回一局,哼了一声,又看了那白衣剑客一眼:「滚过来。」
这一次也不温和了,轻声断喝,那白衣剑客心头一紧,连滚带爬的就来到了方书文的跟前重新跪下。
方书文用树枝微微挑动篝火,轻声开口:「你是天极门的弟子?」
白衣剑客神色一滞,却不敢隐瞒:「是。」
「欧阳世家知道你的来历?」
方书文又问。
「知道————」
白衣剑客小心翼翼看了方书文一眼,先前感觉这人好似鬼神,可如今再看,却又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开口说道:「惊风镇乃是和东域接壤之处,欧阳世家占据此处地利把守门户,可其他四派三家也需要耳目。
「可若是人太多了,欧阳世家会心生忌惮。
「这才选了天极门和墨流堂的两个外门弟子,於惊风镇中紮根。
「欧阳世家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但也只做不知————而我们身处惊风镇,也不敢吐露身份,否则的话,欧阳世家难免威风扫地。」
方书文想了一下,就明白这其中症结。
南域的四派三家远不如东域那般融洽,彼此的势力更是泾渭分明。
若是让人知道,天极门和墨流堂的人,在欧阳世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光明正大的拉帮结派,难免会让人怀疑欧阳世家不成了。
否则,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可四派三家也不放心欧阳世家一个人独占门户,毕竟二域往来非同小可。
故此便用了这种心照不宣的方式,各退了一步。
方书文又从怀中拿出了那个盒子,对着白衣剑客展示了一下。
白衣剑客嘴角一抽,心中明白要遭。
先前这盒子已经落到了欧阳执事手里,如今却到了方书文的手中。
那欧阳执事的下场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就听方书文问道:「这东西是欧阳世家的哪一位想要?」
「————是,是欧阳世家主脉三公子,欧阳礼。」
白衣剑客老老实实回答。
方书文微微蹙眉:「那你们争夺此物,是打算将这东西拿来自己用,还是献给这位三公子?」
白衣剑客闻言苦笑一声:「我等贱命,岂敢用此等宝物?
「若是得手,也不会献给三公子,当送回门派,请门中定夺。」
「竟然如此忠心耿耿?」
方书文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这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低头不语,心中也是一阵苦笑,他自然不是对门派忠心耿耿,只是想要藉此让掌门开恩,能够将他从惊风镇调回去。
他明明一身武功,若是闯荡的话,说不定也能有大好前途。
可在惊风镇里,他永远要被欧阳世家的人压上一头,卑躬屈膝,受尽屈辱,这不是他想要的。
想来他那个老对头,跟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欧阳执事来的比他们预想之中的还要快,东西在此人面前出现了,再藏的话就是死路一条。
自家门派绝不会因为一个外门弟子,就跟欧阳世家翻脸。
他这样的小人物,死就死了,好似湮灭了一个火星子一样,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想要命,想要未来,也得凭藉自己的本事和胆子,去争去抢,方才会有一线可能。
这些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方书文从他的沉默之中,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看着手里的木盒,又问道:「这东西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白衣剑客一愣,想了一下说道:「前不久有流言,传到了我的耳中,说会有一个东域的高手自惊风镇外路过,他身上便有此物。
「只是这个消息不仅仅我听到了,那个憨子也知道了。
「昨天晚上那人果然出现,我们两帮同时出手,方才将此人击杀。
「可东西却被那憨子的人给抢了————我们沿路追截,终於将它抢了回来,只是这憨子追的紧,我们只好沿途厮杀,最後追到了惊风客栈————
後面的事情方书文也就知道了。
只是方书文闻言却是眉头紧锁,东域有人身上带着一枚一世碎尘丹,但东域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反倒是南域的人一清二楚?
这事听着,怎麽这麽奇怪?
想到此处,方书文看了陈言一眼,陈言断然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方书文也没指望他——不过陈言不知道,也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他确实太废了。
第二个可能则是————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出自於东域。
想到这里,方书文看了一眼那火光之旁,仍旧昏迷不醒的红衣姑娘,神色微微变化。
白衣剑客见方书文半晌不语,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他一眼:「您————」
方书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问完了。」
白衣剑客心头一松,正要恳求离开。
就见方书文已然一掌压来。
砰的一声!
头颅崩裂,掌力入脑,死屍倒地。
方书文搓了搓手,不管这人是什麽来历,什麽身份,有着什麽样的执着也好,面临何等的困难也罢。
在他要将方书文他们全都杀光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是一个死人了。
陈言则是若有所思的看了方书文一眼:「你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
方书文点了点头:「消息太巧,事情太真,有些古怪。
「而且若是流言,不该只有这麽几个人知道————一枚一世碎尘丹,不敢说惊动一座江湖,至少也得掀起半天风雨。
「哪里轮到这样的小人物争抢?」
陈言顿时点头:「有道理。」
归东来看没有自己的事情了,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据他所说,他被内功反噬,一身武功十不存一,因此一路走来,就属他最是辛苦,不好好休息的话,明日根本就没法行动。
方书文则看向了那个红衣姑娘:「你说,她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这就只能问她自己了。」
陈言一摊手。
方书文摇了摇头:「再说吧,一件小事而已。」
这红衣姑娘睡得并不踏实,似乎是做了什麽噩梦,说了一些娘亲」爹爹」之类的梦话,最後两只手用尽全力去抓跟前的空气,仿佛要抓住人生之中最後的希望一样。
但最终,她什麽也没有抓到。
猛然坐起,剧痛袭来,这才恍然是南柯一梦。
伸手擦了一下脑门,发现尽是冷汗,回忆先前点点滴滴,心头骤然发紧。
猛然看向周遭,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这才松了口气。
方书文略显淡漠的声音传来:「醒了?」
红衣姑娘擡头,火光照耀之下,方书文的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她吐出了一口浊气:「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说话间,已经翻身而起,却又闷哼了一声,显然身上的伤势,仍旧让她痛苦不已。
她深吸了口气:「我睡了多久?」
「快四更天了吧。」
方书文擡头看了看,给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红衣姑娘闻言脸色一变,却又松了口气:「还好,那些人没有追过来,此番多谢公子,将来若有机会定然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只是如今,我还有要事在身,只好先走一步————」
「他们来了。」
方书文的一句话,又让这姑娘身形定在了当场。
红衣姑娘急忙看向方书文:「来了?他们若是来了,我岂能完好无损?」
「来了,但是死了。」
方书文说道:「死人对你做不了任何事情。」
那姑娘呆了呆,这才深吸了口气:「死了?他们怎麽会死————」
「人都会死。」
方书文笑了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衣姑娘看向方书文的眼神,在平安睡醒的松懈之後,又多了些许戒备:「敢问公子是什麽人?
「那些人————是公子杀的?」
「是。」
方书文点了点头:「不过在你问我之前,我也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说话间,他自怀中取出了那个盒子。
红衣姑娘脸色顿时一变。
只是她的眼神让方书文觉得有些奇怪,那不是看到苦求的宝物之後,该有的喜悦和贪婪,而是错愕和震惊。
甚至好像还有些懊恼————
紧跟着她急声问道:「欧阳贵他怎麽样了?」
「那是谁?」
方书文反问。
「就是————就是那个————欧阳执事!」
「哦。」
方书文恍然:「他也死了。」
红衣姑娘瞳孔中的光芒有些呆滞:「————你,你杀的?」
「是啊。」
方书文点了点头:「他想要强抢民女,我便拔刀相助了一把。」
「拔————」
红衣姑娘猛然深吸了口气,仿佛有千言万语,卡在了哽嗓咽喉之中,最後只能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你可知道,你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
ps: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祝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不管到了什麽样的年纪,都能够拥有一颗乐观开朗的童心。
另外,我最近状态越来越好,距离恢复正常更新应该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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