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书文先给吕承志止了血,免得他没等到地方,就先流干了血死在路上。
脚步声远远传来,除了闻声而来的护卫之外,还有打着哈欠的陈言,以及同样被惊醒的叶红鸾。
小毛驴跟在他们身後。
城主府的护卫一看到眼前这场面,顿时大怒:「何人敢伤我定风城城主!?」
方书文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我。」
"
,」
那人一时头皮发麻,周遭的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城主府内,谁不知道方书文是什麽人?
现在对方书文动手是找死,可不动手————城主这边又该如何交代?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吕承志轻轻挥了挥那条尚且完好的手臂:「都————退下。
护卫们如蒙大赦,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吕承志:
虽然命令是他下的,可是这帮人退的也太快了啊!
陈言此时来到跟前,看了一眼吕承志的断臂:「就睡个觉的功夫,吕城主你怎麽搞得这麽狼狈?
「沈江山呢?」
「沈江山死了。」
归东来说道。
陈言当即看向方书文,那眼神中全都是你小子果然没忍住」的意思。
方书文撇了撇嘴:「余凤霞杀的。」
叶红鸾也有些好奇:「那余凤霞呢?
「6
「被我杀了。」
陈言仔细琢磨了一会:「你这是帮沈江山报仇了?」
方书文没搭理他,拍了拍吕承志的肩头:「走吧,前头带路。」
吕承志面如死灰,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方书文等人跟在他身後,一边走,一边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陈言听到【天光惑心大阵】的时候,怔了一下,待等方书文说完之後,这才开口:「极光宗————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门派已经覆灭了百年之久吧?
「没想到当代竟然还有传人?」
「就说你通天阁不成,人家灭没灭你都不知道。」
归东来在一边幸灾乐祸。
方书文则看向陈言:「怎麽被灭的?我看他们的这个【天光惑心大阵】很有门道啊。」
「嗯,这个阵法确实厉害。」
陈言想了一下说道:「不过极光宗之所以覆灭,也是因为这个阵法。
「若是没有记错,这阵法开篇明义,便是以真气为引,以铜镜为媒,取天光一道,得人间大同」。」
「得人间大同?」
方书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谢瑾俞。
谢瑾俞听到这几句,也是微微一滞,继而叹了口气:「不愧是通天阁,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陈言笑了笑,对方书文说道:「你没想错,极光宗当年做的事情,就是想要建立一个完美的王朝。
「实际上他们也真的这麽做了————巅峰时他们以三座大城为根基,借铜镜布阵,取天光入阵,迷惑人心,让这三座大城乃至於方圆五百余里的地界,全都变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而且但凡踏足此地之人,便会忘记过往的一切。
「认为自己就是这里土生土长之人————甚至会自动编造出一段从小到大的记忆。
「他们人人良善,没有是非,没有争斗,也没有恩怨。
「会根据极光宗制定的规则,按部就班地活着。」
这一番话说出来,其他人表情颇为平静,显然是听说过这件事情。
归东来则是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个听着耳熟,原来是这件事————」
叶红鸾的脸上则泛起惊恐之色。
只觉得陈言所描述的景象,着实可怖到了极致。
方书文则瞪大了双眼————这特娘的是武侠版的无限月读吧?
利用幻术让人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不过跟无限月读不同,无限月读是纯粹的精神世界,而【天光惑心大阵】里的人,他们都可以活动,但精神认知却被改写了。
「後来呢?」
方书文回过神来之後,又开口询问。
陈言摊了摊手:「後来有高手误入其中,察觉到了精神方面的变化。
「知道这地方古怪,虽然也受到阵法影响,但并未被彻底改变,甚至侥幸从阵法之中脱身。
「将这件事情公告江湖之後,汇聚了包括四派三家在内的当世许多高手。
「只是这阵法一旦踏入其中,真真假假,虚实变化就很难分清。
「一不小心就可能是自相残杀,再加上居住在里面的那些人,本身也成为了阵法的傀儡。
「让那些冲进去的高手,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四派三家当时死了很多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方才将极光宗覆灭。」
谢瑾俞叹了口气:「我门中先辈,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没有纷争,人人美满的世界。」
方书文摇了摇头,这想法很好,可惜就是太好了,根本就不现实。
被操控的人心就算是可以做到完美,那还能算是人吗?
一辈子活在虚假之中的人生,那还叫人生吗?
「嘿嘿,你们想的怪好的,就是没想过,阵法破了之後,那些人该怎麽活————」
陈言说到这里,有点幸灾乐祸:「老方,你要知道当年误入其中的人有很多,方圆五百里,三座大城,占据了多少交通要道?
「南来北往的就不说了,还有很多人本来是生死仇敌,正追杀着呢,就闯了进去。
「原本彼此恨不能杀对方而後快的,转眼就成了好朋友,好兄弟。
「当时阵法被破了之後,有些人便发现,每日里跟自己把酒言欢的好大哥,原来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还有的小两口,一觉醒来,发现夫妻双方竟然是生死仇敌。
「偏生那会孩子还没满月,究竟是立刻翻身而起,趁着仇人还没出月子武功大减,将她杀了报仇呢?
「还是先给孩子喂奶————这个问题,可难倒了不少人。」
这一次没忍住的是叶红弯,直接就笑了出来。
只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现在提起来,感觉蛮有意思的,可刀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真到了自己的身上,才会明白什麽是切肤之痛。
不用别的,她只要想到,如果自己和欧阳世家的人误入其中。
转眼之间就忘了灭门大仇不说,还跟对方成了好友,甚至成了夫妻————
那还不如直接将她千刀万剐了,这根本不是什麽好笑的事情。
方书文摇头一笑:「造孽啊。」
「是呗,所以极光宗就没了,据说他们当时只是尝试一下,若是此法可行,最终的目标是要将这【天光惑心大阵】直接覆盖到整个五域江湖。」
陈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目的地也到了。
方书文抬头一瞅,不禁看向了吕承志:「这是什麽地方?」
「吕家祠堂。」
吕承志漠然说道。
城主府本来是没有吕家祠堂的,是吕承志接手了城主之位後,方才在此处修建了祠堂。
踏入其中,方书文目光一扫,便看向了地面。
「你们这些人,为什麽总喜欢将干坏事的地方,修建在祠堂下面?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做丧尽天良的事情,也不怕他们夜里托梦,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方书文一边说着,一边猛地一跺脚。
轰然一震之间,供桌上的牌位纷纷震倒,地面则骤然开裂,出现了一个暗道。
取了一盏油灯,众人踏入暗道之中。
行不多时,方书文便皱起了眉头。
又走了一会,就见点点火光自下方传来。
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哭声,便自传入众人耳中。
随着脚步往下,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大。
那是女子的哭声,而且人数众多。
果不其然,来到最底下之後,就见两侧牢房之内,全都是衣衫不整的女子。
大概的扫了一眼,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上下,年纪小的才十几岁。
她们大多遍体鳞伤,抱着胳膊坐在牢房内低低哭泣。
一个人的声音低,聚集数十之众,那声音便足够震耳。
还有几个被挂在牢房中的刑架上,双手被铁镣锁着,脚尖堪堪触及地面。
如此姿态,且不说是寻常女子,纵然是江湖中人也是难以长久承受的。
方书文扭头看了吕承志一眼:「你真是好样的。」
「钥匙在哪里?」
叶红鸾怒声喝问。
吕承志伸手指了指甬道尽头:「最里面的房间。」
众人穿过这牢房,两侧被关着的女子们,也是偷眼看来。
虽然看到吕承志断了一条胳膊,却也不敢确定方书文等人是不是来救自己的,因此不敢开口求救。
方书文加快了脚步,陈言等人也是目不斜视。
很快就来到了尽头处的房间门前。
一扇铁门拦住了他们,方书文随手将这铁门劈开。
一个颇大的房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一张大床放在最当中,周遭则是各种各样的器具。
哪怕以方书文这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有些器具他竟然都不认识。
挨个看过去,只觉得大开眼界。
床上这会还躺着一个人————她的衣服皱皱巴巴,有些不成体统,脚底还沾着泥土,正是城主夫人。
她双眼圆瞪,却动弹不得,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
方书文见此若有所思,先是从桌子上找到了一串钥匙,扔给了叶红鸾,让她和陈言归东来一起,先将人放出来好生安置。
陈言和归东来两个扭捏了一下,主要是那些女子衣衫不整,让他们有些为难。
不过最後还是决定先救人,其他的小节暂且放一放。
方书文则来到了床前,屈指一点,解开了城主夫人的穴道。
她猛然翻身坐起,直接扑到了吕承志的跟前,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将吕承志踢得鼻血长流,仰面栽倒。
然後跨坐在他身上,两手没有任何章法的又撕又打。
一边打,一边怒吼道:「该死的王八蛋,这麽多年了仍旧死性不改。
「竟然背地里抓了这麽多人,你该死————你该被千刀万剐!!」
说到後面,忽然两手死死扼住吕承志的咽喉,要将其活活掐死。
「城主夫人,且住,等会再杀。」
方书文轻声开口:「先说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掉牙的故事而已————」
城主夫人闻言一滞,松开了手,自那吕承志身上下来,跌坐在一旁,用一种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说道:「师父死了之後,我跟师兄下山行走江湖。
「偶然路过定风城时,被这吕承志给看上了————
「他杀我师兄,又将我掳走废了武功,做了他的城主夫人。
「师兄死了,清白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可是他看得紧,我想自杀但没有机会。
「所以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他终究是一城之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
「便找了几个护卫看着我,我自问容貌不错,那几个护卫又是气血方刚。
「果然,我只是勾了勾手指头,他们就好像恶狼一样扑了上来。
「我故意让吕承志知道这件事情,就是想要让他一怒之下杀了我。
「结果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忍了,他杀了护卫没杀我。
「我索性变本加厉————反正已经被畜生糟蹋了,那就不在乎是一个还是无数个了。
「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这身体好像也是一种武器。
「我慢慢地改变了想法,凭什麽我要死?就算是想要跟师兄团聚,我也应该先杀了这个王八蛋之後再死。
「那之後我仍旧不改往日作风,让他这绿毛城主做的稳稳当当。
「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甚至慕名而来。
「比如沈江山,白日里他跟吕承志把酒言欢,晚上却跟我在一起————
「我本想利用这个,让他们帮我杀了吕承志。
「可惜,这帮畜生在榻上的时候,确实是用了死力气,可一说到杀吕承志,就全都不吭声。
「後来我忽然想明白了,他们到底是同门师兄弟。
「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去同门相残————我虽然报复了吕承志,让他丢尽了脸面,却也让自己落得一个一文不值的境地。」
「不,你从不是一文不值。」
谢瑾俞忽然开口,语气不再平淡,而是斩钉截铁。
这句话却让城主夫人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咬着嘴唇怒道:「我明明告诉过你了,你那个冰清玉洁的师妹,早就已经死了。
「你明知道我会把你的发簪扔在那,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江山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你为何还是不走?」
「师妹在这,师兄哪都不去。」
瞎子轻声开口,缓步来到了城主夫人跟前,伸手摸索着为她擦去眼泪。
「可是————」
城主夫人咬破了嘴唇,任凭鲜血流淌:「你来的太晚了————」
方书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说这人的发簪为何会在沈江山的房间。
搞了半天,是城主夫人想要藉此将谢瑾俞逼走。
谢瑾俞不仅没走,反倒是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方书文没有去评判这件事情的资格,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师兄妹的叙旧。
开口问那谢瑾俞:「告诉我,今天晚上催动阵法的人,当真是你?」
谢瑾俞又要点头,却忽然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现如今似乎也不必隐瞒了,催动阵法的人,不是我。」
方书文看向城主夫人:「【天光惑心大阵】是夫人的手笔,而且布阵的时间,应该就在最近这一段时日。
「沈江山房间的铜镜上,甚至都没有多少浮灰。
「夫人刚才说过,你的武功早年间被吕承志废了。
「所以这些年来你想的办法,全都是以自己为代价。
「如今忽然布置阵法,想来是另外有人可以帮你催动此阵————不知道,此人是谁?」
城主夫人闻言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大概大半个月之前,他忽然找上了我,直言可以帮我报仇。
「今天晚上这件事情,就是他做的————杀沈江山不是目的,余凤霞杀了沈江山,将你引来之後,再让余凤霞自爆天极门要杀你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目的。
「唯有如此,方才能够借你之手,灭城主府满门。
「其实我今天晚上去找你,本是想要直接请你出手,那样就少了这些弯弯绕绕。
「只是你拒绝了————」
方书文微微点头:「那敢问城主夫人,让此人出手,夫人付出了什麽代价?」
「代价————」
城主夫人想了一下说道:「他让我安排了几个人,进了城主府做下人。
「其他的,倒也没什麽了————
「对了,他还说要恢复我的武功,不过失败了。」
她话说到此处,甬道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归东来和陈言叶红鸾他们,带着一群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女子走了进来。
如今让她们出去,个个衣衫不整的不像话。
来这边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可就在此时,城主夫人的双眼,毫无徵兆地化为了一片惨白。
七窍之中皆有黑气吐出,白皙的皮肤变得晦暗,好似血液被刹那抽离,手臂瞬间乾瘪如枯骨,十根指头的指甲猛地暴涨三五寸,摩擦间竟有金铁交鸣之声!
她舍了谢瑾俞,身形如鬼魅一般,一步就已经来到了归东来身後。
五根指头朝着他的後心口,骤然一掏!
整个过程,好似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快如惊鸿闪电!
然而这一抓却是落了空,跟前的归东来,忽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却是方书文。
他一指点在城主夫人的额头,眼神里透着意外:「这怎麽还变身了?」
归东来此时回头瞅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不好,老方,这是【五鬼浑天大·法】!
「不可力敌!!」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