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白杨道长忽然召集所有弟子,於白云殿前集结。
半个时辰之内不到,便要诛杀!
这命令太过突然,以至於许多人都是猝不及防。
睡下的弟子们纷纷被摇晃醒,穿衣服的穿衣服,穿鞋的穿鞋。
衣衫不整的也来不及好好收拾,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赶时间的情况下也就顾不上什麽路径了,什麽飞檐走壁,壁虎游墙的手段,一一施展。
目标只有一个,白云殿前的广场!
半个时辰到底还是有些宽松的,事实上一炷香的功夫,人差不多就已经齐了。
有弟子负责统计人数,待等半个时辰的期限到了之後,发现只有两个人没来。
一个是丑道人————另外一个叫云来。
白杨道长微微皱眉,让人再去叫一次。
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
说丑道人和云来二人,都不在房间里,暂时不知道去了何处。
白杨道长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了方书文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好。」
白杨道长点了点头,就和方书文一起进了白云殿。
片刻之後,几个人就被拖了出来。
众弟子愕然抬头,就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叔伯们,此时此刻,全都跪在地上。
包括白柳,白坚,白叶等人在内,竟然足足有八位!
白杨道长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看着在场这些白云宗弟子:「贫道一直以为,我白云宗乃是十五宗盟之一,哪怕门下弟子资质并非上佳,可武功不成,至少人品周正,将来离开宗门,天下行走,也会秉持江湖正道。
「却不想————贫道的师弟,师妹,竟然暗中修练魔道功法!!
「触目惊心!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白杨道长这番话是真的痛心疾首。
其实以他的身份来说,本不该在这种情况下,说这样的话。
哪怕知道门中尚且还有人偷偷修练魔功,也应该小心调查,暗中处理。
将事情的影响,尽可能的压到最小。
否则对白云宗的弟子,以及对白云宗的名声,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奈何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情,本就不是能够藏着掖着的事情。
他们倒是可以藏起来,方书文会帮他们藏吗?
而没有了方书文,他又如何将那些人给找出来?
与其拖拖拉拉,反受其累,还不如直接将人全都喊来,让方书文挨个辨认。
揪出来的全都处理掉————
如此一刀切,虽然很痛,足以伤筋动骨。
可一旦重新长好,便再也无忧。
白杨道长此举,就是孤注一掷。
而白云殿前的这些白云宗弟子们,听到白杨道长这样的一番话,顿时譁然一片。
白杨道长没有任凭他们吵闹质疑,伸出手来虚虚一按,压下了声音,继续开口说道:「贫道知道,你们之中必然还有偷偷修练魔功之人。
「如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走出来,贫道可以从轻发落————
「反之————定斩不饶!!」
此言一出,就听得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跑!!!」
嗖嗖嗖!!
这一声跑」就好像直接敲在了某些人的麻筋上了一样。
几乎想都没想,便自施展轻功,朝着四处逃窜。
如今场内之人极多,白云宗在十五宗盟之中,体量并非最大——但门人弟子也有千余人。
此时一跑,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眼看着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这些人便要突围而去。
可就在此时,一部分人忽然毫无徵兆的自半空之中跌落,砸在了地上————可哪怕是摔的口鼻喷血,也硬是呼呼大睡。
另有一侧,则是惨叫连连。
只见一团云雾之中,隐约有剑芒闪烁,一时之间却又分不清楚,哪些是雾气,哪些是剑芒。
出手之人很有分寸,并未下狠手,只是将这些人的脚筋切断,让他们难以行走。
还有一处满天云朵化剑,如同法相一般,竟是万剑纵横,所过之处,那些试图逃走的弟子们,纷纷惨叫着跌落在地上。
场面远比那剑芒雾气,更加狠辣。
原本想要逃走的一群人,纷纷被拦截了下来,有的当场丧命,也有的没等弄清楚具体怎麽回事,便自被打昏了过去。
此事正是白乐等人所为。
他们所施展的都是白云宗绝学,有【白云一梦经】可以催人入梦,也有【云遮雾绕千缠剑】,千丝百结难分难解,除了施展剑法的人之外,旁人很难判断这剑锋走向。
至於那束云为剑的手段,名曰【束云剑诀】。
此法以气化云,束云成剑。
散可蔽日月,聚可断江河。
方书文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场内这一番乱斗,不禁轻轻摇头。
这些心中暗怀鬼胎的白云宗弟子,身上皆有魔功的影子,有些是【魔心炼骨诀】,有些则是【夺魄噬元功】,甚至有人施展出了【大化焚元手】!
不过也有一部分,就算是方书文都不知道,他们所用的是什麽手段。
只是方书文看着他们,终究是感觉有些失望。
因为这些人,都是弟子一流,武功最高的也暂时未成气候。
纵然是施展魔功,也不是白乐道长等人的对手。
能够跟白乐等人抗衡的,则是白柳,白坚等人————此时他们已经被尽数擒下。
不过白云宗内肯定还有他们的高手,可那些人,如今只怕正栖身於的白云禁地之中。
白云禁地里,是跟散鹤真人同辈的长老。
他们在禁地之中苦修,参悟道法和武功,若非要事轻易不会离开白云禁地。
这也是白云宗真正的底蕴所在。
只可惜,这会他们一个都没来————
方书文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继而赞叹了一句:「白杨道长好手段。」
方才那个跑」并非是这些叛徒自己人喊的,而是白杨道长在人群之中刻意安排。
白杨道长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之後,必然会有人心怀鬼胎。
今夜之事太过突然,就连白杨道长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寻找恩师羽化的原因,竟然演变成了一个寻找叛徒的大型活动。
这些弟子们就更反应不过来了。
没有提前组织串供,商议对策的情况下,忽然来了这麽一出,任谁的心中都得七上八下。
再加上台上还有白坚,白柳,白叶等人都已经束手就擒,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巅峰。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喊一声跑」,那些做贼心虚的以为有人带头,必然要飞身遁走————
此举虽然未必能够把人全都找出来,却也可以诈出来一批。
只是如今听着方书文的称赞,白杨道长的心中却不是滋味。
跑的这一批人至少得有两百多。
千余人的弟子之中,已经占据了五分之一。
这个数量已经颇为可怕,可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那一声跑惊的落荒而逃,人群之中必然还有人聪明,没有上当。
这般算来,谁知道这些聪明人又有多少?
堂堂的白云宗内,让人渗透的好似筛子一样,这才叫触目惊心!
白杨道长深吸了口气,对方书文一抱拳:「接下来只能请方少侠出手了。」
「好。」
方书文一笑:「让他们十个一组,分批上台。」
「传令。」
白杨道长对着身边道童说了一声。
道童赶紧过去喊话。
经过了一阵纷乱之後,这些弟子们重新组织好,十个十个的上台,方书文便挨个询问白柳,白坚等人。
他们这些叛徒,其实非要说的话,他们全都是龙渊的人。
只是他们彼此之间往往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就好像刚才白乐在白云殿内自报家门,後来在弟子们集结的时候,又有三位自称是龙渊中人。
而在今夜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对方还隐藏了这样的身份。
可龙渊里的叛徒不同。
他们想要发展叛徒,肯定是得知道对方,见过对方,并且需要经历策反,试探等一系列的手段,方才能够彻底相信对方。
白云宗内下一代的叛徒,都是白坚等人一手策反。
白坚等人,则是由上一代策反。
这事说来有趣,白云宗内的传承,既有白云宗本门的道统,也有龙渊的传承,就连这些叛徒,也是一代一代发展壮大起来的。
但也因此导致,叛徒们彼此之间未必知道的对方的身份,可白坚白柳等人,却知道每一个叛徒的底细。
方书文便可藉此,以【天子望气术】看出端倪,将人给挖出来。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方书文的双眼,就好像是筛子一样,将这些人生生的筛了一遍。
将有问题的全都给挑了出来。
这当中自然是有人不服气,有人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是方书文故意栽赃,用心险恶,想要毁白云宗的根基。
面对这种情况,方书文便故技重施,让他们当场现形。
虽然说筛选的过程很快,但这麽多人,也是足足耗费了大半宿的功夫。
眼看着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之後,白杨道长看着还剩下这麽多的白云宗弟子,顿时觉得松了口气。
这一次筛选出来,身怀魔功的人,差不多在百人左右。
加上原本的两百多人,前前後後也就三百多人。
千余弟子之中,剩下的终究还是大头。
只是白杨道长的高兴,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瞬间,一想到剩下的这些弟子中,还有一部分人属於龙渊。
他的心情,就实在是好不起来。
扭头看了看白乐道长等人,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白乐察觉到了白杨道长的眼神,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意识的避开了大师兄的眼睛,白乐就跟没事人一样地来到了方书文跟前:「方少侠————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不如免开尊口?」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
对於龙渊的人方书文始终是没有什麽好感,虽然目前为止,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其实并不是龙渊所为。
比如当年害得他们父子离散多年的那件事,便是出自於龙渊叛徒,上任时主之手。
至於说当年夺取方氏一族七弦古章,导致他们离开了西海族地碧天岛的究竟是他们,还是龙渊里的那些叛徒,方书文就不太确定了。
但总归来说,哪怕这件事情不是龙渊所为,他们也得对此负一部分责任。
因此方书文说话,也就有点不留情面。
白乐道长微微一愣,身为天听的一员,白乐道长的消息自然不会如同白杨道长那般闭塞。
一时之间有些闹不明白,自己是什麽地方得罪了这尊煞神?
虽然感觉方书文看他的眼神,并不如何友善,白乐道长还是舔着脸说道:「实不相瞒,虽然贫道不知道少侠究竟是从何处知道,白柳等人的来历。
「但他们————其实也是我龙渊所属,只是误入歧途。
「对於他们,我们也在调查,可惜的是收效甚微,如今托方少侠的福,竟然擒下了这许多活口————便想求少侠,让贫道将他们带走审问————不知道少侠意下如何?」
方书文眼睛微微眯起,正要说话————忽然听得一阵阵钟声响起!
白杨道长和白乐道长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是一变。
「是谁在敲钟?」
声音接连不断,转眼之间就已经十余声————看起来仍旧经久不绝。
「这是在给师父敲钟————岂有此理!」
白杨道长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对方书文说道:「贫道得先去一趟,看看是何人作乱!?」
方书文微微眯起眼睛:「白杨道长且住————如今白云宗内所有人,除了白云禁地之中的长老们之外,只有两个人不在此处。
「道长,丑道人和云来这二人之中,可有钟头」?」
钟头,也叫打钟人,乃是十八头执士之一。
道家在道士羽化之後,其实是有一套极其复杂的程序。
钟鼓板罄等依次交接响起,讲究的是环环紧扣,混元一气,不紊不乱。
这一套是过错锤」仪范的一部分。
先前那云安在散鹤真人面前哭泣,被丑道人阻止了————不是因为丑道人不近人情,而是因为在道门之中,需得将这些仪式全都进行之後,方才能够放声痛哭。
在这之前,全都得憋着。
而现在这个时候,忽然钟声响起,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白杨道长微微蹙眉:「丑师弟和云来————都不是钟头。」
「那此人为何无缘无故在此时敲钟?」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
白杨道长闻言,看向了方才擒下的那些叛逆,心中顿时恍然,不禁脸色一沉:「少侠且宽心,贫道可未必怕了他们!!」
「他们敢这麽做,定然有所依仗————」
方书文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白乐道长等诸位,留在此间,无需多做其他的事情,只要保持原样就好。
「若有人来,便开声示警。
「我们会尽快赶回————」
说到这里,他对方灵心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方灵心一愣,却又拉了文素月一把:「文姐姐和我一起。」
方书文眉头一挑,却也没有拒绝。
至於张至阳等人,没有修为在身,早就熬不住回去休息了。
如今只剩下智空和尚自己留在原地乾瞪眼。
方书文根本没管他,他爱干啥干啥。
给白杨道长使了个眼色,几个人飞身而起,直奔钟声之处赶去。
而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也有一道钟声响起。
白杨道长脸色越发难看,见方书文眼神疑惑,他只好说道:「那个方向是守静宗————
「钟声传达百里之地,所以他们也听到了。
「恩师羽化,钟响三百六十声。
「这些钟声会沿着山脊一路传递,先到守静宗,再到玉衡宗,太初宗————横贯一千二百里,十五个宗门钟声齐鸣————」
说到此处,白杨道长脸色已经铁青。
这本该是送散鹤真人的最後一程,是应该按照严格的流程来走,让恩师可以瞑目。
可现在有人打乱了这一切————如今整个仪范尚未开始,此後又该如何敲钟?
心中愤恨之余,几个人已然到了钟鸣之处。
白杨道长脸色阴沉的抬头一看————
就见一个年轻道士满脸兴奋————不,准确的说,他是满脸癫狂的在敲钟。
而在他不远处,倚靠廊柱坐着的,正是丑道人!
只是如今的丑道人,被一口长剑自胸口贯穿,将他整个身体都钉在了廊柱上。
鲜血早就停止了蔓延,不知道已经死去了多久!?
「云来!」
白杨道长一声怒喝:「给贫道停下!!」
这老实道士此番是动了真怒,顾不上观察周围环境,已然一步跨出,就见一尊硕大的道人法相,於他背後跃然而起,那法相手持拂尘,随着白杨道长拂尘一扫,霎时间天上的云彩仿佛被牵引下来。
聚散之间,化为了一柄柄闪烁着剑意的长剑,携澎湃之势,直取云来!!
云来仍旧在敲钟,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可就在这剑锋即将贯穿云来的时候,一只皮肤松弛的手忽然探出。
叮叮叮,砰砰砰,轰轰轰!!
激烈的轰鸣刹那间横扫八方,真气,云雾,剑芒四处溃散崩飞,宛如天崩地裂一般。
白杨道长口中闷哼一声,噔噔噔连退三步,云雾此时消散,就见一个乾瘦的白发老者,也是眉头紧锁,身形往後退了三步,这才站稳脚跟。
他叹了口气:「散鹤师兄确实有本事,能够将一块朽木,教到这般程度————让人钦佩。
「可惜,今夜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要死————白云宗,也要死————」
「散岳师叔?」
白杨道长眸子里闪过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眼神,但随之便叹了口气:「原来————你也是叛徒————
「可是,就凭师叔你一个人,只怕杀不了我————」
「谁说只有他一个人了?」
钟声仍旧在轰鸣,一道道身影却已经从暗处走出。
白杨道长抬眸看去,瞳孔猛然收缩:「散静师叔,散渊师叔,散风师叔————你们,你们————」
人很多,白杨道长说出了三个人的名字,可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足足有十余位苍老的白云宗道士。
白杨道长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抹绝望,若对手欠有一人,他绝不惧,可如今这亏多人————就算自己身边有方书文等人帮助,面对这些人,怕是也欠有死路一条。
然而让他不敢置信的是,面对这十死无生的局面,方书文电忽然笑了起来:「好好好,真就是众里寻他千百仫,没想到,找死的自己送上亓来了?
「诸位看上去好像都很能打,方某有意打死诸位,还望诸位莫要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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