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律突然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长安君,我……我好像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在这些符号转换的过程中,有几组数据特别突出。”律指着丝绢上的几个位置:“它们反复出现,但不在任何配方或工艺描述里,更像是……坐标。”
“坐标?”李衍和墨离同时凑过去。
“对,方位和距离。”律用炭笔在空白的帛布上画着:“如果以频阳出土点为原点,这几组数字指向的是……骊山北麓的一个具体位置。”
骊山!
陈平说的骊山之秘!
“具体是哪里?”李衍急问。
律快速计算着,额角渗出细汗:“骊山北麓,渭水南岸,一处叫青泥陂的地方,但坐标很精确,不是泛指那片区域,而是具体到……地下。”
“地下?”郑默倒吸一口凉气:“难道那里还有埋藏?”
墨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青泥陂……我知道那里,那是当年赵衍设立的秘密工坊之一,秦亡后就被废弃掩埋了,师父说过,那里有不祥之物,让我们永远不要靠近。”
“不祥之物?”王贲哼道:“装神弄鬼!”
“不是鬼神。”墨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师父说,赵衍当年在那里试验天火,烧死了十几个工匠,工坊也被彻底焚毁,但废墟之下,可能还有未毁掉的东西。”
天火?李衍心中一动,是某种燃烧剂?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我们必须去一趟。”李衍做出决定:“如果是重要的线索,不能等别人先找到。”
“现在?”王贲看看窗外:“快天亮了,而且没有陛下的手令,我们出不了城,更去不了骊山。”
李衍沉吟片刻:“我去见陛下。这件事,必须让他知道部分真相了。”
“你要说多少?”墨离紧张地问。
“足够让陛下支持我们的行动,但不会暴露全部。”李衍已经有了计划:“王贲,你守在这里,保护墨先生和解读成果,郑默、律,你们继续,把器部’全部内容破译出来,尤其注意还有没有其他隐藏信息。”
“公子,你一个人进宫?”王贲不放心。
“无妨,这是长安,我还是长安君。”李衍整理衣冠,又看向墨离,“墨先生,在我回来前,还请不要离开兰台,你的身份若暴露,会有大麻烦。”
墨离点头:“我明白。”
李衍走出兰台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在宫廷的殿宇楼阁之间,如同笼罩在一场巨大阴谋上的薄纱。
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时代的秘密。
而秘密的背后,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既然已经踏进来了,就没有退路。
李衍握紧手中的鱼符,大步走向未央宫的方向。
就在他穿过一道宫门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回廊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低级宦官的服饰,但走路的姿态……
李衍心中一紧。
那步伐沉稳有力,绝不是宫中内侍该有的样子。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前行,但暗中记住了那个方向——那是通往长乐宫,也就是太后居所的方向。
太后?吕后虽已故去,但宫中仍有她的旧人,难道这件事,还牵扯到宫闱深处?
李衍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尽快见到文帝。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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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西偏殿。
薄太后正对镜梳妆,她已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秀丽,只是此刻,她眼中没有平日的温婉,反而带着一丝锐利。
“他去了兰台?”薄太后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服侍的宫女宦官早已退下,只有心腹老宦官审食其垂手站在一旁。
“是,太后,长安君三日前奉陛下密旨入兰台,查验频阳出土的古物。”
审食其低声道:“昨夜陈丞相也去了,但很快就出来了,之后……有可疑人物潜入,但今早长安君安然出宫,看样子是去见陛下了。”
“频阳……”
薄太后放下玉梳,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妆台:“那些东西,果然还是被挖出来了。”
审食其抬眼:“太后知道那些是什么?”
“知道一些。”薄太后淡淡道:“先帝在时,曾提过赵衍在骊山弄的那些勾当,先帝说,那是祸根,埋得越深越好,没想到,终究还是见光了。”
“那太后为何不提醒陛下……”
“提醒什么?”薄太后打断他:“提醒陛下,他父亲当年没能彻底清除的隐患,现在可能成为动摇江山的利器?还是提醒陛下,朝中可能还有赵衍的余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恒儿刚登基,需要的是安定,这些陈年旧事,能压则压,但如今压不住了……李衍既然插手了,就看他能不能处理好。”
“太后似乎很看重长安君?”
“他不是寻常宗室。”
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在长安,他看似明哲保身,实则步步为营,修历法,编要典,既保全了自己,又在新朝站稳了脚跟,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祸患。”
审食其小心翼翼地问:“那太后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薄太后转身:“你派人盯紧兰台,还有骊山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但记住,不要插手,更不要让人知道是长乐宫在关注。”
“老奴明白。”
薄太后重新坐回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轻声自语:“赵衍……你死了这么多年,阴魂还不散,你到底留下了什么,让这么多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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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宣室殿侧书房。
文帝刘恒正在批阅奏章,见李衍求见,便屏退左右。
“长安君这么早来,可是兰台那边有进展了?”文帝放下朱笔,问道。
李衍行礼后,将昨夜之事择要禀报,隐去了墨离的真实身份和墨门遗刻的完整内情,只说发现青铜板记载的是失传的机关术和冶炼法,可能有军事用途。并提到了青泥陂的坐标线索。
文帝听完,沉默良久。
“所以,赵衍留下的,是一批可以制造强大兵器的技术?”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目前看来,是的。”李衍谨慎措辞:“但其中部分工艺或许也可用于民生,比如改良农具、水利器械。只是……若落入野心家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你觉得,现在谁在试图集齐这些技术?”
“臣不敢妄断,但频阳之事显然是有人设计,对方必然有所图谋。”
李衍抬头:“陛下,臣请旨前往骊山青泥陂探查,若那里真有遗留,必须尽快控制,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汉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关中地区。
“骊山……当年秦始皇陵所在,后来赵衍又在那里经营多年。”文帝缓缓道:“那地方,邪性。”
他转过身,看着李衍:“朕准你去,给你五十名期门精锐,由你全权指挥,但有三条:第一,一切行动秘密进行,不得惊扰地方,第二,若发现危险之物,以封存保全为要,不可贸然开启;第三……”
文帝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若发现涉及朝中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立刻密报于朕,不得擅动。”
“臣遵旨!”李衍心中凛然。
文帝这话,意味着他也怀疑朝中有人牵扯其中。
“还有。”
文帝从案下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这是调兵符,可调动京畿三辅内所有郡兵,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朕给你的是查案之权,不是征伐之权。”
“臣明白。”
文帝走回案前,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长安君,你编撰治世要典,主张实用之学利民生,若这些机关术真如你所说,部分可用于民生,你会怎么做?”
李衍心中一震,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他回答会推广,意味着他可能利用这些禁忌技术,如果回答不会,又与他之前的理念相悖。
思索片刻,李衍郑重答道:“陛下,利器无正邪,人心有善恶,臣以为,技术本身如同水火,可烹食取暖,也可焚屋淹田,关键在于用之者,在于朝廷如何引导、如何规制。”
“若有利民之法,当由朝廷主导,谨慎试点,严控流向,使其造福于民而非为祸于世。”
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说得好,利器无正邪,人心有善恶……你记住这句话。去吧,早去早回。”
“谢陛下!”
李衍退出书房,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文帝的每一个问题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总算拿到了旨意和兵权。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探险了。
李衍握紧玄铁令牌,快步走出未央宫。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揭开骊山之秘。
而此刻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悄悄进入宣室殿侧书房,在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文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太后也在关注此事?”文帝轻声问。
“是,长乐宫那边今早有人打听兰台的消息。”内侍低声道。
文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神色变幻。
先是陈平,现在是太后……
赵衍的遗物,到底牵动了多少人的神经?
“继续盯着。”文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但不要打草惊蛇。”
“诺。”
内侍退下后,文帝独自坐在空荡的书房里,目光投向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
金色的阳光洒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但这光芒之下,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一场关于失传技术与帝国安危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而骊山深处,那座被掩埋了十多年的秘密工坊,正静静等待着重新开启的时刻。
等待着一把钥匙,或者……一个引爆的火种。
手持玄铁令牌,李衍没有回府,而是直奔兰台。
晨雾尚未散尽,长安城的街巷还笼罩在黎明前的寂静中。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叩出清脆的节奏,一声声敲在李衍心上。
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
回到兰台时,王贲已如临大敌地守在门口。
见到李衍,他紧绷的脸色才稍松:“公子,您可算回来了,里面那位墨先生,一夜未眠,把器部的内容又核对了好几遍。”
“叫他来,还有郑默和律。”李衍径直走向偏殿:“我们有活要干了。”
片刻后,四人齐聚。
李衍将文帝的旨意和玄铁令牌放在案上,殿内一时寂静。
“五十名期门精锐,全权指挥……”王贲倒吸一口气:“陛下这是给了天大的信任。”
“也是天大的风险。”
墨离盯着令牌,神色复杂:“若我们找不到什么,或者找到的东西引发祸乱,这令牌就会变成催命符。”
“所以必须找到,而且必须处理好。”
李衍扫视众人:“墨先生,郑默,律,你们三人随我去骊山,王贲,你留在长安。”
“什么?”王贲急了:“公子,骊山险地,您怎能不带护卫?末将必须随行!”
“正因为是险地,你才要留下。”李衍按住他的肩膀:“长安才是风暴眼,兰台的火光昨夜已经惊动了某些人,接下来他们必有动作,我要你守在这里,保护好所有破译出的资料,同时盯紧各方动静——尤其是陈平和长乐宫。”
他压低声音:“还有,李昱去频阳至今未归,我担心他出事了,你暗中派人沿路探查,但记住,不要大张旗鼓。”
王贲还想争辩,但看到李衍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重重抱拳:“末将遵命!但公子,您至少带上十名期门精锐……”
“期门军我会带,但他们的任务是外围警戒。”李衍看向墨离:“真正进入青泥陂工坊的,只能是我们四个,人多了反而容易触发机关。”
墨离点头:“长安君说得对,墨家工坊的机关,往往识人不识众,有些通道只能容单人通过,有些机关必须按特定顺序踩踏,人多无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